編者按：今年5月27日是上海解放75周年紀念日，為紀念這一重大歷史事件，緬懷為上海解放甘灑熱血的仁人志士，營造崇尚英雄、成就英雄、英雄輩出的良好氛圍，本刊特別推出“紀念上海解放75周年”專題。《突襲浦東保全上海——憶上海戰役首戰告捷》由上海解放紀念館提供。該稿為謝振華將軍之女謝海巢女士捐贈，是謝將軍親筆修改、于1991年完稿的口述稿。

謝振華（1916-2011），原名謝振泮，1916年生于江西省崇義縣。歷任八路軍總政治部敵工部副部長、八路軍第五縱隊組織部長兼敵工部長、新四軍三師24團團長兼政委、華中軍區淮海軍分區政委兼華中十旅政委、華東野戰軍第十二縱隊司令員、第三野戰軍第30軍軍長等職，參加淮海、渡江、上海等戰役，1955年被授予少將軍銜。

上海是我國最大的工業基地和經濟中心，是東方和世界的著名大都會。1949年5月我軍解放上海時，我們共產黨人遇到的最大難題是既要解放上海，將上海從國民黨和帝國主義勢力控制下轉變為人民的城市；又要像愛護珍寶一樣完整地保全上海，使上海人民生命財產最小限度地遭受戰火毀壞，人民生活少受驚擾。我軍在上海戰役期間，堅定地遵照中央軍委關于解放上海、保全上海的作戰指導方針，在中共上海地方組織的配合下，上海市區主要干道的水、電、交通、電話未停未斷，市民生活基本正常，這在中外戰爭史上實屬罕見。上海戰役時，我同李干輝政委、饒守坤副軍長、夏光參謀長、劉中華主任率第30軍奇襲浦東就是為實現保全上海這個戰略方針行動的努力。第30軍從杭州灣北岸進入浦東，直插高橋，封鎖吳淞口，其戰略意圖為：一方面斷敵江海逃路，阻止國民黨當局搬遷物資外運，爭取和平解放上海；另一方面向上海守敵側后陣地發動攻擊，誘市區守敵于浦東作戰，減少市區作戰，以達保全市區的目的。“勿忘締造難。”當年參加上海解放的共產黨人為保全上海煞費苦心、千辛萬苦，付出了巨大犧牲。上海人民特意為血戰浦東的英靈修建了川沙高橋烈士墓。我站在烈士墓前，肅穆哀思，一幅幅奇襲浦東的壯烈情景，在我腦際里歷歷重現。

圖|1949年參加上海解放戰役的第30軍軍長謝振華將軍

風雨兼程急行四百里

夜以繼日速占南匯城

上海戰役發起前兩天，即1949年5月10日，我同李干輝政委從太湖南岸浙江省雙林鎮去南潯第九兵團部駐地開會領受作戰任務。按三野前指下達的作戰命令，要求我第30軍沿嘉興、平湖、金山衛、奉賢、南匯、川沙一線攻擊前進，殲滅該地區之敵，切實控制該線陣地，截斷上海之敵一切逃路，“其先頭部隊力求16日晚占領川沙”。第九兵團在擬定實施戰役作戰命令時，考慮到我第30軍現布營雙林鎮一帶，到達川沙地區有450多里路程，沿線水網縱橫，敵軍設阻，氣象不測，將攻占川沙的日期延至5月17日。并命令我軍在戰役發起前一天，即5月11日提前開動，5月12日晚集結于嘉興城南，5月13日按三野前指作戰命令規定的路線攻擊前進。并特別強調：第30軍“應不顧一切，排除萬難”，如沿途之敵頑抗，則應以少部包圍監視（交后續部隊第31軍圍殲），其主力繞道，“務于17日前攻占川沙”，負責截斷滬敵一切東逃道路，堵截由淞滬及其附近潰逃之敵。我同李政委受命后立即趕回軍部，緊急召開了軍黨委常委擴大會議，傳達了三野前指和第九兵團關于上海戰役的作戰命令。會上各師師長、政委都認為進軍浦東保全上海，堵擊敵人逃跑和搬遷物資，意義重大，任務繁重。我第30軍是攻擊浦東的先頭軍，困難很多，我們立即發動全軍共同擔起這副重擔，不辜負三野首長和兵團領導對我第30軍的信任。會議對作戰任務作了原則分工，對進軍中注意事項，接管浦東政權、新區政策等重大問題都作了討論和安排。會議決議，立即把我軍進軍浦東的光榮任務，傳達到全體干部，邊行動邊動員。

軍前指5月10日連夜下達進軍命令，全軍于5月11日晨4時從雙林一帶出發，向浙江省濮院、螞蝗塘一線前進。中午，突降傾盆大雨，第一天行程70多里，路窄泥滑，不便行動，指戰員們在泥水里滾爬行進，直至天黑尚未吃飯，多數單位未達目的地。我有點焦急，等待著部隊行程報告，直到12日晨1時全軍大部宿營，仍有少數單位掉隊，失去聯系。在駐地宿營，指戰員們的被包行裝濕淋淋，無法睡覺。

圖|第九兵團司令部于南潯發出上海外圍作戰命令

5月12日清晨，全軍雖然疲困，但遵照命令還要趕往嘉興城南陳洪浜余賢埭王店鎮張家橋地域集結。天氣晴朗，多路縱隊在公路上前進。中午，多次遭敵機轟炸掃射，部隊行軍隊形密集，目標過大，空襲頻繁，延誤了行軍時間。敵機過后，指戰員們疲困情緒一掃而去，行軍速度有所加快。5月12日午后2時，全軍在行進途中，軍前指突然接到第九兵團緊急電令，電稱：因敵人企圖撤退，友鄰已開始動作，故改變原命令，要求第30軍在5月15日攻占川沙地區。新電令比原作戰命令規定17日攻占川沙提前了兩天，軍前指接電后，立即要求前衛部隊加速行進，決心提早于15日攻占川沙城。新的進軍方案要求全軍必須在13日和14日，兩天長途奔襲250多里到達南匯城，然后才能在15日攻占川沙地區。我同李政委立即簽署新的進軍作戰命令。同時決定由我組織精悍的軍前指，率第88師、第89師分兩路攻擊前進，我隨88師師指行動，軍直屬隊和第90師殿后行進。

我立即決定改變12日晚在嘉興城南集結宿營的命令，要求全軍必須在12日晚到達浙江省新豐鎮和新篁鎮以東地區，以便13日和14日強行突入浦東到達南匯。延長行軍路程的命令下達以后，指戰員們帶著激昂的情緒奔跑進軍。5月的天氣已開始炎熱，許多戰士汗水浸透軍裝形成鹽霜，直到12日夜12點各部才到達目的地。我到達駐地不久，接到第88師吳大林師長的報告稱：“師偵察隊在四顧橋同敵人遭遇，擊潰敵人，俘敵十余人，繳機槍三挺。”我根據第88師戰斗報告，連夜同軍前指參謀人員研究了保證部隊快速前進的具體方案。決定第88師、第89師各以兩個團不停頓地攻擊前進，如遇敵軍，采取擊潰或繞道，讓后衛團包圍消滅之。為避免海堤公路兩側的道路擁擠、便于防空、部隊休息，軍前指決定兩個師錯開行軍路線和出發時間。13日上午5時第88師從四顧橋先行出發，直插金山衛，午飯后繼續前進至14日晨6時到達柘林一帶布營。然后續向奉城、大團以北前進。第89師于13日12時半由平湖東南地區出發，向乍浦、金山衛、柘林地區前進。14日上午攻占奉城，晚進抵大團直取南匯城。

我第30軍于5月13日清晨起，各部分別按軍前指12日夜的命令行動。中午先頭部隊沿杭州灣、王盤洋北岸海堤公路兩側攻擊前進。下午4時許，海上涌現黑沉沉的烏云，狂風大作，天海相連，瓢潑大雨向我指戰員們頭上壓來，整個大地變得一片汪洋，道路和河溝的界線全部消失。海潮高漲，浪濤打著海岸，頗有幾分為我軍助威之勢。我同指戰員們一道蹚水前進，有的干部、戰士以驚奇的目光發現了作為軍長的我同他們一樣蹚水行進，他們似乎從我的行動中更能理解到進軍緊急。我不時站在道路旁觀察著部隊，戰士們在我身旁穿梭而過，他們會意地加快步伐。我們第30軍的隊伍像一條巨龍在海堤上穿游，直撲金山衛和柘林鎮。這情景好似一股暖流在我心中涌動，我以激動敬佩的心情目送這支英雄的隊伍在暴風雨中激進。

13日夜，我第30軍先頭部隊進展神速。當夜接第89師余光茂師長報告說：該師先頭偵察隊在全公亭與敵軍暫八師23團一部遭遇，守軍一觸即潰，我俘敵百余人，槍百余支，機槍四挺。在全公亭以東沿線，第88師先頭部隊多次擊潰小股守敵。在海堤公路兩側有300多米長的地段，躺著百多具敵軍尸體。參謀人員報告，這是敵軍逃跑時被我軍追擊部隊用機槍掃射撂倒的。軍直屬隊和第90師穿過乍浦以后，被暴風雨阻住，深夜艱難地行進至全公亭布營小憩。

5月14日清晨，雨過天晴，一輪紅日像火一樣燒紅了天空。指戰員們經過一晝夜的急行軍已十分疲勞。第88師在柘林地區小憩，第89師先頭團接近柘林，后衛團在金山衛一線。一大早敵機臨空，戰士們隱藏在嫩綠的田野上，連我都看不清公路兩旁的部隊，敵機轉幾圈就離去了。我暗思，敵機未發現我先頭部隊，我軍神速進軍可能給敵人以出乎意外的打擊。指戰員們邊防空邊吃干糧，原來設想部隊在村莊、小鎮上休息，燒點開水飲用，因大雨以后，干柴困難，為減輕新區鄉親們的負擔，我命令部隊不進村莊。部隊在野外喝涼水啃冷饅頭，當時我有點于心不忍，但我心里感到踏實順當。使我心酸的是有的部隊干糧不足，指戰員們解開米袋嚼生米。各部隊利用休息時間，開展了政治動員，部署白天急行軍進入敵占區發生戰斗的注意事項。為保證部隊快速前進，師、團組織收容傷病人員留守點，減輕戰斗連隊的負擔。從柘林地區開始，第88師和第89師分路攻擊前進，軍前指調第89師與第88師并為先頭師。第89師經柘林向奉賢南匯前進，第265團于14日上午9時進抵奉賢城。守城敵軍清晨逃跑，鎮公所向我軍投誠繳械。第265團立即穿城而過，向南匯城進軍，沿路雖遭敵機數次空襲，但未影響行軍進程，戰士們用奔跑速度，一面組織對空射擊，一面規避敵機轟炸掃射，奮不顧身，個個如猛虎下山。第265團晚8時占領南匯城，成為我第30軍進軍浦東的先頭團。第88師由柘林向奉城、大團以北急進，晚7時同第89師第265團銜接。第89師第266團、第267團進抵大團布營。軍直屬隊同第90師也趕到四團以南布營。

全軍經過兩個白天一個通宵的奔襲，進軍250多里。我軍所向披靡，少數敵軍望風而逃。5月14日我第30軍距川沙只有30里路程，為攻占川沙的作戰行動贏得了時間。我們決心讓指戰員們在攻打川沙地區前睡上一覺，吃上一頓熱飯。我們幾個軍領導同志到達駐地，也已十分疲倦，但川沙未克，誰也無心休息。我同軍前指的同志細致地研究部署5月15日的作戰行動。傍晚敵機在大團地區空襲，當時我對防空不以為意，我更多地想到敵機干擾部隊休息。

穿插分割包圍白龍港

滬外首捷活捉王秉鉞

我第30軍長驅直入占領了南匯、大團地區，進入了上海守敵的警戒陣地。我軍攻擊川沙地區，將進入敵軍上海外圍第一線防守陣地。敵軍在浦東設有三線防御體系。川沙、白龍港地區為第一防線，以第51軍為主力配屬暫8師潰逃殘部，第37軍一部和地方交警部隊，約萬余人；浦東市區為第二防線，以第37軍為主力配屬交警部隊；高橋地區為第三防線，為確保吳淞口，設立浦東防守核心陣地，以第12軍為主力配屬吳淞交警部隊。根據敵軍浦東防御態勢，我第30軍攻占川沙、白龍港消滅敵第51軍，必須阻止敵人第37軍和第12軍從浦東市區和高橋方向南進增援，同時要阻止敵第51軍從白龍港向第37軍和第12軍地區靠攏。第51軍是原東北軍的部隊，在國民黨軍隊系列里長期受歧視，渡江戰役曾被我軍殲滅大部，殘部潰退上海重新組建，轄第113師、第41師和一個炮兵團。第51軍是5月13日從市區交通大學調防川沙、白龍港接替第37軍防地，軍部駐白龍港。5月14日以白龍港為軸心趕筑防御工事，立足未穩，對調防浦東不滿，士氣低沉。

我第30軍既要消滅敵第51軍又要打援，以一個軍殲敵一個軍深感兵力不足。只有機動地運用戰術和周全地調配兵力方能取勝。我們在迅速摸清敵第51軍布防以后，制定了大膽穿插、分割包圍、狠打蛇頭的作戰方案。

5月15日清晨3時，軍前指命令第88師由大團東北地區出發，向川沙以東小營房攻擊前進，以該師第263團包圍小營房。命令第89師于5時出發，經南匯、祝橋直取川沙城，得手后，三個團在川沙南北一線展開，切斷敵第51軍同第37軍的聯系。5月15日上午，我軍兩個師攻擊前進，敵軍好似被秋風掃落葉一般潰敗。5月15日中午第265團直撲川沙城，完成了對敵第51軍西線分割包圍的態勢。下午1時，軍前指命令第266團接替第263團包圍小營房，調第263團向東攻殲二九港和三九港，15日晚，從南向北沿海岸港口向白龍港攻擊。同時軍前指命令第262團、第264團隨第89師之后，從小營房、川沙之間迅速向北穿插曹家路。這兩個團15日夜12時攻占曹家路、顧家路鎮，完成對敵第51軍北部分割包圍，切斷敵第51軍同高橋方向第12軍的聯系。軍前指還命令第90師于15日夜12時趕來江家路鎮投入戰斗。

我第30軍經過5月15日大穿插，從南、西、北三個方向將敵第51軍包圍在以白龍港為中心南北不足10里，東西不足7里的狹窄的海濱地區。15日全天天氣時陰時晴，敵機不時臨空轟炸掃射。當軍直屬隊中午到達南匯時，遭敵機空襲，人員馬匹均有傷亡。部隊冒著空襲的危險，奮勇穿插，向白龍港方向進軍。

5月16日晨3時，軍前指又重新調配兵力對敵第51軍展開攻擊。命令第90師第270團接替川沙南北防線，向西北阻擊敵第37軍，命令第89師第265團、第266團、第267團全部投入分割包圍敵第51軍，從西、西北兩個方向展開對小營房、青墩、林家馬頭的攻堅戰；第263團在二九港向三九港、白龍港方向實施攻擊。第263團連夜攻取二九港、三九港，繼續向三九港以北攻擊時，遭敵軍猛烈反擊，被迫退守三九港，傷亡嚴重。為加強白龍港南線攻擊力量，軍前指命令第90師第286團、第269團于16日晨6時前接替第263團的三九港陣地，立即沿海濱向白龍港發起攻擊，迫使敵軍在白龍港南線逐步北撤，毫無反擊之力。5月16日上午10時，我第266團在白龍港西南小營房發起猛烈攻擊，小營房守敵不支，向白龍港方向突圍，當即被我第266團、第265團途中阻擊，全部就殲。第265團、第266團乘勝向白龍港西側陣地迅猛突擊，守敵節節敗退，向白龍港龜縮。16日早6時，我267團向白龍港西北方向的林家碼頭、青墩發起進攻，晚8時占領該地區，殲滅敵暫八師殘部600余人，造成敵第51軍白龍港西北側陣地失守。第267團一天戰斗，未進飲食，暫停攻擊，吃飯。正當我軍發起進攻白龍港戰斗時，晚9時許，突然狂風大雨襲來白龍港地區，就在此時，前沿各團報告，發現白龍港敵軍在風雨里向北實施總突圍。我得此戰況后，立即命令第267團停止用飯，火速沖擊白龍港以北地區，阻殲逃敵，同時命令事先攻占顧家路鎮的第262團和第264團，各用一個營冒雨向南迎戰白龍港逃敵，軍前指同時命令第265團、第266團、第268團、第269團風雨無阻迅速從西、南方向直撲白龍港追殲逃敵。白龍港守軍在風雨里潰逃十分狼狽，被我軍從三面出擊，在廣闊海濱地區，亂成一團，已毫無招架之力。戰斗進行至5月16日深夜12時，我第30軍在白龍港地區全殲敵第51軍全部，第37軍一部，暫八師殘部和地方交警部隊，共萬余人，活捉敵第51軍中將軍長王秉鉞。繳獲山炮14門，長短槍萬余支，汽車50余輛。

圖|經10天的外圍作戰，解放軍殲敵2萬余人，攻占了守軍的外圍陣地和部分主陣地，上海解放戰役的第一階段落下帷幕。上海外圍基本掃清，對市區的合圍之勢已然形成

5月17日清晨，我簽發了上報白龍港戰斗報告的電文后，隨即走向戰場。在明媚的春光里，一片蔥綠的大地，我看到指戰員們從戰場上轉移過來，一隊隊泥人式的隊伍在田野、在村莊上行進，傷員在搶救，烈士被掩埋，俘虜正在被編入我們的連隊，敵校以上軍官后送軍部俘虜大隊。在這沒有槍聲的戰場上，到處呈現格外繁忙的景象。我第30軍圍殲敵第51軍是上海戰役中我軍在上海外圍作戰取得的第一個大勝利。我們沒有時間為部隊慶功，當時我想會見敵第51軍軍長王秉鉞的時間也擠不出來。我軍經過幾晝夜連續行軍作戰，指戰員們誰也沒有張口提出休息的要求，好像他們全是鋼鐵鑄成的，但從戰士們那一張張清瘦而深沉的面容可以看出，他們迫切需要休息和吃上一餐熱飯。5月17日，我第30軍參戰部隊就地駐營，在川沙以東地區村舍里作臨時休整。這時白龍港地區已聽不見槍炮聲，到處呈現寧靜和安詳。

攻堅高橋血戰浦江頭

我第30軍攻占川沙、白龍港，消滅了敵第51軍，截斷了上海守敵向浦東沿海口岸撤逃的通道。遵照三野前指和第九兵團的作戰命令，第30軍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火速猛烈地攻占高橋地區，封鎖黃浦江、吳淞口，切斷上海守敵通往海路的唯一生命線。

高橋地區像一個牛角尖向水面延伸。西瀕黃浦江，北臨吳淞口，東部連接長江口和大海。東西地形很狹窄，寬處僅有十多里。敵軍利用像蜘蛛網一般的港汊溝河的地勢，修筑密密麻麻的永久性的鋼筋水泥地堡群，地堡前沿架設著層層鐵絲網或電網，有交通壕群堡相連，道路和橋梁都被破壞。敵軍可隨時取得軍艦炮火和飛機的掩護支援。守敵布防密集，除第12軍外還有吳淞交警總隊四個大隊。這一切對我軍攻占高橋地區，部隊實施穿插運動，給養彈藥補給、傷員運送、重武器使用造成了極大困難。

高橋戰斗距白龍港戰斗結束后不足一天，于5月17日晚9時發起。

我軍根據高橋地區地形特點和敵軍防御態勢，首先從南向北發起全線攻擊，壓迫敵人處于全線防守，到處挨打的架勢。然后以兩個師于17日深夜在東西兩翼實施穿插，深入敵軍側后，圍殲高橋鎮。軍前指命令第90師以兩個團兵力從南向北攻擊高橋；命令第88師以兩個團加兩個營的兵力向高橋西南林家宅穿插；命令第89師以三個團兵力配屬軍偵察營向高橋以東穿插，進攻寶山舊城，然后三個師力爭在5月18日拂曉前包圍高橋鎮并封鎖黃浦江。

我軍各部隊經過一通宵苦戰，傷亡近千人，未完成預定包圍高橋鎮的作戰任務，這同我們對高橋敵軍堅固的防御陣地估計不足，加上重炮未能接近前沿和某些判斷失誤有關。全軍指戰員十分英勇地投入戰斗。第262團、第264團在攻擊前進中，殲滅吳淞交警總隊兩個營，繳獲機槍十余挺，俘敵200余人。第263團占領了高橋以北地區。第262團攻占了高橋西南的南林家宅后全線受阻，遭敵反撲和黃浦江軍艦炮火射擊，臨時建立防御陣地堅守，被動挨打。第89師第265團、第263團在王家灣遭守敵堅固工事阻擊。18日下午4時3分，第265團、第266團再次發動攻擊，經15分鐘殲敵一個營，俘敵300余人，繳重機槍六挺，戰防炮、八二炮各兩門。第265團、第266團沿長江南岸向寶山歸城方向攻擊，再次遭敵阻擊，難以深入敵軍側后。第267團和軍偵察營向高橋以北穿插未果，被迫停止。第90師第268團和第269團從高橋鎮正南突破敵人陣地，攻占了嚴家橋一帶，同高橋守敵形成對峙。第268團又乘勝向楊家樓攻擊，敵軍依托堅固地堡阻擊，并派坦克四輛實施反擊，第268團被迫退回嚴家橋一線，在杜月笙別墅附近構筑臨時防御陣地堅守。第270團向嚴家橋第一線進攻部隊增援，遭敵機和艦炮壓制，幾次沖擊只突進一個營的兵力。全軍各部隊進攻受阻，與敵軍形成相持狀態，戰斗激烈、艱苦。部隊進退不得，時而聯絡中斷，部隊給養、彈藥無補，指戰員們一天只能吃上一次飯。第268團、第269團傷亡較大，傷員無法后運。5月19日中午，第88師、第89師、第90師報告：我第一線部隊262團和第269團陣地，從清晨開始遭敵軍艦猛烈轟擊，我守備陣地大部被摧毀。敵艦在林家宅之西的黃浦江江面，有敵艦五艘，有兩艘懸掛外國國旗，其余三艘無旗，五艦靠在一起，部隊擔心還擊有誤，沒有向敵艦還擊。敵艦炮火威迫，給我陣地堅守增加極大困難。后查明，這里的敵艦是國民黨冒充外國海軍在我軍實施還擊后，敵艦即向口外逃遁。

5月19日上午11時至下午6時，高橋守敵又以兩個多團的兵力，在海空軍和多輛坦克掩護下，向我第268團、第270團一營嚴家橋陣地發動六次反沖擊，戰斗十分殘酷，有六個連隊的陣地多次失守。第90師前沿各連隊均由團領導親自組織部隊帶領反擊，將敵軍進攻一一打退下去。

5月19日和20日，經我軍猛烈反擊之后，高橋守軍不支，兵力不足。敵軍又從上海市區調來第75軍、第95師東渡黃浦江，加強高橋地區的防御。上海市區敵軍調來黃浦江以東作戰，正符合我保全上海的戰略意圖。軍前指立即將敵軍增援浦東的新戰況上報，第九兵團首長立即于5月20日下午增調第31軍協同我第30軍投入高橋地區作戰。我軍由饒守坤副軍長前往第31軍參加協同指揮兩軍聯合行動。

從5月20日開始，第31軍連夜投入戰斗，兩軍進入聯合攻克高橋的準備階段。兩軍攻擊高橋確定從高橋鎮南線中央突破的戰法。兩軍戰場劃分以高橋南線將該鎮一分為二，西線是第31軍，東線是第30軍。兩軍占領高橋鎮之后，從鎮北到三盆港直線一分為二，西南線是第31軍，東北線是第30軍。

5月21日，我第30軍按兩軍協同作戰調整三個師的兵力部署，軍前指速調軍山炮團靠近前沿陣地參戰。第九兵團首長命令炮四團火速前進配屬我軍作戰。我軍第90師擔任高橋東南線攻堅；第89師攻占寶山舊城并向高橋西北三盆港突擊；第88師在第90師側后擔任軍預備隊。兩個炮團分別配屬第90師和89師作戰。

由于我軍來得快，打了敵軍一個措手不及。15日13時展開進攻川沙城，完成對敵第51軍西線分割包圍態勢，比第三野戰軍的作戰部原定計劃早了整整兩天。此后我第30軍展開攻擊，歷經幾小時的激戰，全殲守敵第51軍和暫編8師以及敵第37軍和地方警協部隊各一部，生擒敵第51軍中將軍長王秉鋮，俘虜敵軍萬余人。這次戰役完全打亂了國民黨軍要死守上海半年的部署，得到第三野戰軍總部發來的通令嘉獎：“打了上海戰役的第一個大勝仗，大大加快了上海戰役的進程。”粟裕司令員看到第30軍戰報時高興的說：“三十軍首戰告捷，可喜可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