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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院長辦公室也曾是新生兒的嬰兒室,一側為原嬰兒室走廊。
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瑞金醫院,一直到20世紀60年代改為“東方紅醫院”之前,它的名字是廣慈。1972年后,按醫院門前的瑞金二路改名為現在的名字——瑞金醫院。
近日,擁有113年歷史的瑞金醫院,用最高規格歡迎回家的醫護人員:在科教樓外懸掛了巨幅海報,上書“與子同袍,攜手同歸”“衣白袍,破樓蘭,戰病疫,救蒼生”。這是瑞金醫院歷史上第一次掛這么大的海報,但這并不是瑞金醫院第一次在抗擊疫情中勇挑重擔。
一
1947年3月20日,上海當時的防疫委員會發表公報,要求公眾注意乍暖還寒時節,流行病暴發。數據顯示,當年包括天花、腦膜炎、白喉等疾病較前年都略有上升趨勢。滬上各媒體除了提醒市民注意房屋內通風、個人清潔,以及外出避免去人員擁擠處等防疫事項,還特意公布了“患者發現后之處理辦法”,即“延醫求治,報告本區衛生事務所或衛生局防疫處,前往調查消毒并將患者送往下列隔離病院”。四所列出的醫院名單里,除了三家傳染病醫院外,還有一家,是廣慈醫院。
廣慈醫院,當時上海人盡皆知的知名醫院,即今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瑞金醫院前身。一直到20世紀60年代改為“東方紅醫院”之前,它的名字是廣慈。1972年后,按醫院門前的瑞金二路改名為現在的名字——瑞金醫院。
悠久的歷史和過硬的技術,讓這家醫院成為上海最早能應對傳染病的醫院之一。從1907年創建至今,瑞金見證了上海的每一個發展腳步,也在每一次疫情來臨時,守護人們的健康。今年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后,大年初四,瑞金醫院副院長陳爾真帶領上海第三批援武漢醫療隊踏上征程。醫護人員一直奮戰,至4月5日解除隔離后,上海交大醫學院為這批醫療隊中的31名隊員舉行了歡迎儀式。
擁有113年歷史的瑞金醫院,用最高規格歡迎回家的醫護人員:在科教樓外懸掛了巨幅海報,上書“與子同袍,攜手同歸”“衣白袍,破樓蘭,戰病疫,救蒼生”。這是瑞金醫院歷史上第一次掛這么大的海報。
二
但這并不是第一次,瑞金醫院在抗擊疫情中勇挑重擔。
一如往昔,每年清明,瑞金醫院的醫生都會有個儀式,到著名醫學大家鄺安堃(1902年-1992年,中國內分泌學創始人之一)和傅培彬(1912年-1989年,1939年畢業于比利時魯汶大學醫學院,中國當代外科學的奠基人之一)銅像前,敬獻花圈,緬懷恩師的教導。
作為我國著名的內科學家、瑞金醫院大內科的奠基人,鄺先生培養的弟子包括王振義、陳家倫、龔蘭生、唐振鐸、許曼音等知名大家。鄺安堃曾留學法國。1933年,從法國巴黎大學畢業的醫學博士鄺安堃回國,被聘為上海震旦大學醫學院皮膚科、小兒科教授,以及廣慈醫院這兩個科的主任。次年,鄺安堃任震旦大學醫學院內科教授和廣慈醫院內科主任,并在此崗位上工作了半個世紀。
此時的上海,各種傳染病此起彼伏,由于戰爭的影響,市民生活不便,讓疾病的傳播更為猖獗。《上海通志》顯示,1926、1932、1939年,天花流行猖獗,以1932年為甚。1930年到1942年,傷寒每隔2-3年流行一次,累計發病15190例,死亡近萬人。1938年到1940年,霍亂、天花、白喉、傷寒、猩紅熱、瘧疾、痢疾相繼流行,麻疹、回歸熱、狂犬病、斑疹傷寒等同時散在發生。
對當時的內科醫生來說,重點工作之一就是傳染病防治。1934年春,鄺安堃在一次查房時,發現病房中有不少原因不明的氮質血癥病人,輕者自愈,重者死亡。第二年,又住進一批類似患者。1936年,鄺安堃在國際上首次提出了回歸熱的一種特殊臨床類型——氮質血癥型。回歸熱是一種急性傳染病,臨床特點為周期性高熱伴全身疼痛、肝脾腫大和出血傾向,重癥可有黃疸。鄺安堃的這次發現,成為他日后創新不斷的職業生涯中的第一個新發現。
1937年,“八·一三”淞滬抗戰爆發,由于戰爭引發的霍亂等傳染病暴發,廣慈醫院除救治受傷軍民外,還在原有傳染病房外另辟隔離醫院收治霍亂病人、天花病人。醫院因此獲得當局的獎章。
與疫情作戰,成為這所醫院的歷史的一部分。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三
1948年,日后成為中國工程院院士、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獲得者的王振義,從震旦大學醫學系畢業,以全班第一名的成績得到廣慈醫院工作的機會。他被分在2號樓。當時,內科醫生一共只有3人,主任正是鄺安堃。王振義記得,他一個人要負責48張床位。“那時候我們不用看門診,門診有專門的醫生。工作節奏基本是一天在平民病房,一天在傳染病房,一天休息。幾乎什么病都要看,尤其在傳染病房時,狂犬病、霍亂、天花每天都會遇到。”
王振義工作的2號樓,是瑞金醫院內最具歷史的建筑之一,也是醫院創建之初的第一批病房。
20世紀初,天主教江南代牧區法籍主教姚宗李與法租界公董局合作,在金神父路(今瑞金二路)東側購地160畝建立”圣瑪利亞醫院“,醫院中文名根據“廣為慈善”之意,取名“廣慈醫院”。1907年10月13日,醫院舉行了落成典禮。
落成的首期工程,包括了4幢2層西式磚木結構房,一幢供修女用,一幢供職工用,兩幢供病人用,名字是圣味增爵樓(Saint Vincent,2號樓)與圣路依士樓(Saint Louise,3號樓),病房下層設40張病床,分布于各室。
王振義工作的2號樓內,最初僅設病床15張。隨著醫院的發展,醫院不斷在周邊新建了許多新的機構和設施。1935年,2號樓在原址同名老樓拆除基礎上先行建成。當時媒體如此報道:“新樓為中國窮人住院,讓法國醫學技術為中國人服務。”開業時,2號樓共300張床位,有骨科、手術室、結核病房等。5年后,3號樓也跟上,落成后的外觀與2號樓一致。
醫院的東面是法國耶穌會的震旦大學(今交大醫學院)。1912年,法籍傳教士孔明道(Joseph de Lapparent)任震旦學院院長后即著手建立醫科,學生畢業后,最優秀的醫學生才能進入廣慈醫院工作。廣慈醫院東北面為天主教仁愛會總院(今瑞金醫院盧灣分院)。
從廣慈醫院建院第二年起,醫院陸續增建了病房。至1932年醫院成立25周年時,病床已經增至500張。發展至1949年,病床已經達到780張,全院共有醫生50多名,完成了學科齊備的綜合醫院的規模始建,逐步踏入國內一流醫院之列,并成為當時遠東地區規模最大的醫院。
1950年2月6日,國民黨軍隊空襲上海,醫院全力參加搶救受傷市民,此后又立刻投入與白喉、天花的斗爭中。1951年10月,上海市人民政府接管了廣慈醫院;1952年,醫院改為上海第二醫學院附屬醫院。
在當年高校院系調整和隨后的校內專業設置調整過程中,廣慈醫院匯聚了滬上一批著名的專家學者。他們中有兒科界一代宗師高鏡朗、骨科學專家葉衍慶、外科學專家董方中、肺科學專家孫桐年、心臟病學專家陶清、傳染病學專家楊宜、口腔內科學專家席應忠、口腔外科學專家張錫澤、整形外科學專家張滌生、麻醉學專家李杏芳、中醫傷科專家魏指薪。還有一大批回國的青年留學人才,包括朱大成、董德長、曾畿生、邱立崇等,大大增強了醫院的師資力量和醫療力量。
四
雖然設在外僑聚集區,但醫院從一開始就對所有病患都予以收治。
據《廣慈醫院25周年紀念》記載:“廣慈醫院貧富俱收,各視其境遇以付值,猶如現狀,富者出其膳費,從無因乏資而被拒絕者,即最貧者,亦得入附設之病床焉。500病床中302座,供貧人之用,從未間斷。故貧者極樂進廣慈醫院,藥費優廉,看護周到,身心俱泰。”上海解放后,傅培彬有一次在術前查房時,發現一位罹患急性腹膜炎的農村阿婆雙腳都是泥,立刻親自打來水為阿婆洗腳。傅培彬曾任瑞金醫院院長。
如今醫院行政人員使用的辦公樓,名為8號樓,曾是見證許多新生命誕生的產科大樓。現在,站在樓下,抬頭仰看,還能看到中文和法文寫的“產科Maternité”。在上世紀30年代初期,這所醫院的產科年分娩量就達到近600例。
2018年,《新民晚報》刊登了這樣一個故事:“75歲的德國人保羅從杜塞多夫坐火車趕到漢堡上海交響樂團歐洲巡演現場,向樂團捐贈了一批頗具價值的歷史資料。他告訴遠道而來的上海朋友,他的母親萊達曾是上海交響樂團的前身上海工部局樂隊的一位樂手,而他本人就是在廣慈醫院出生的。他說:‘我一出生就辦了中國護照,保留至今。’”
因這所醫院而誕生的生命和希望,就這樣走向上海各處,也走向世界各個角落,包括眼下全球抗疫的時刻。
3月下旬,包括瑞金醫院專家在內的交大醫學院多名專家共同連線意大利四家醫療機構,介紹中方在搶救治療新冠肺炎患者中積累的經驗。瑞金醫院4名專家也將抗疫經驗通過云交流傳遞給法國醫護人員。接下來,來自瑞金的醫學專家還將代表中華醫學會,與歐洲呼吸病學會、歐洲胸科醫師協會等機構進行交流,為英國等地醫護人員帶去一些臨床實踐經驗。
(資料參考:《瑞金醫院百十年:有一種海派,叫永遠創新》《一家百年老院的文化與她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