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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救援的憂與樂

2016-08-12 ?作者:劉福官

  口述者:劉福官

  采訪者:江云(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曙光醫院人力資源部副主任)

  朱文軼(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曙光醫院人力資源部科員)

  時間:2016年1月25日

  地點:上海中醫藥大學附屬曙光醫院西院門診六樓

  劉福官,1948 年生。1973 年 9 月參加工作。曾擔任曙光醫院耳鼻咽喉科主任醫師。1976 年赴唐山參加“唐山大地震”醫療救援工作,為曙光醫院第三批赴唐山醫療隊隊長。

  1976年是一個不平常的年份,相繼有三位偉人去世,周恩來、朱德、毛澤東;同年10月,黨中央一舉粉碎了臭名昭著的“四人幫”。同樣震驚世界的,還有發生在那一年7月28日凌晨的唐山大地震,幾乎毀滅了整個唐山市。1976年 9月底,我作為第三批赴唐山抗震救災醫療隊員,帶著上海人民的囑托,告別了同事、親人和剛剛十個月大的兒子,赴唐山災區。記得當大客車把我們從唐山林西礦古冶車站接到當時的醫療點—林西礦廣場的簡易帳篷時,已是下午。簡單的交接儀式,還沒有聽明白該咋辦、住什么地方、行李放哪兒,就有人來說:“有病人來看病,哪位醫生去……”我們還愣著,以為應該有“值班醫生去……”匆忙中,我們便真正開始了抗震救災的醫療工作。

  過“三關”

  來到唐山,首先要過地震關。我們每個醫療隊員來唐山是抗震救災,但什么是地震,地震的威力有多大,會造成什么樣的破壞,來唐山之前僅從書上學過。知道中國古代有一位科學家叫張衡,發明了地動儀,據說可預測地震發生的方位,但其真實的意義,只是從書本到書本。來到災區,我目睹整個唐山市被破壞的景象:道路開裂,橋梁倒塌,房屋毀壞和大量人員的傷亡,方知地震是什么。雖說那時余震經常發生,我們所遇到的真正有破壞力的7級左右的余震有兩次:一次是1976年11月初,發生在晚上9時左右,我們正在宿舍中嘮家常,突然有人說:“地震了!”我們隨即看抗震房梁是不是會塌下來。只見房梁在無規律地扭動,不時發出“吱吱”聲。不知什么時候地震停了,有人看表,地震持續四十多秒。這時屋外傳來驚嚇聲,我們出去一看,有幾位女士只穿睡衣褲站在屋外寒風中,凍得直哆嗦。那天晚上氣溫在零下十幾度。半小時以后,醫院一下來了四十多位傷員,都是一些嚇壞了在慌亂中摔傷的人。第二次在第二年(1977年)的3月。我們當時正在參觀現代化采煤作業區,據說是國內最先進的、從國外進口的全自動作業器械。我們正行進在巷道中,只聽到“轟隆隆”一聲巨響。我們都驚覺地脫口而出“地震了!”但陪同我們的礦領導卻輕描淡寫地說:“不是的。是煤礦車相撞發出的聲音。沒事的。”但同時卻加快了行進的速度。等我們下午3點回到隊部時,值班的同事告知,中午他們在空地上打羽毛球,只覺得地面像波浪一樣起伏運動,人都站不住。一想到我們都在礦井下,真不知咋辦,會不會有事??吹轿覀兓仃牐S多人都問一句話:“都回來了?”我們很奇怪。當大家告訴我們中午又發生了強烈的地震時,想起礦下的那一個巨響,好險!這次到礦下成了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的下礦參觀者,畢竟下次地震什么時候再發生尚有許多不可知性。當然我們比起那些采“黑金”的工人不知要安全多少!隨著時間的過去,我們都慢慢習慣了大震三六九、小震日日有的日子,也真正了解了地震的真正內涵。

  到唐山災區后的第二關是生活關。災區斷電、斷水、通信不暢、交通不便自無話說,到我們第三批醫療隊去的時候已有所恢復,不過余震不斷,斷電、斷水等還時有發生。每當斷電時,晚上真是漆黑一片,病房中僅靠幾只大馬燈、手電,還有搖曳的火燭。宿舍中則只有火燭,還需非常小心,不能多點幾支。因為一是要防火,據當時通報,兄弟醫院一宿舍發生火災,七間房在八分鐘內迅即化為灰燼!二是要節約,因為下次還要用。好在大家在一起,光線不亮,黑暗中閑聊、胡扯亦無妨礙。生活中缺水,牙不能刷,臉不能洗,澡更不用想。幸好大家有準備,一一都熬過來了。不過有一件事卻是有口難言。盡管當時的有關領導非常照顧我們醫療隊,盡量多給大米,少搭配雜糧,如小米、高粱、玉米等。小米粥大家都很喜歡,但是只能喝半碗,因為下半碗中沙石太多直損牙!高粱米很粘,玉米窩窩頭很好看,金黃金黃的,但是一旦冷了硬如石塊。而整個冬天的菜大部分是咖喱土豆塊和大白菜,如和高粱米飯一起吃,日子久了是“易進難出”。久而久之大家對咖喱土豆發生了抵抗,一個冬季下來,我們真正體會到了“后門”之難,都覺得火辣辣的。到了1977年3月,我們把剩下的大白菜喂豬時,豬都不愿吃,拱幾下就走!

  第三關是醫療關。雖說離開上海時,大家有準備,條件艱苦,還不是一樣開處方拿藥治病!但是到了醫療隊才知道,除了我們自己帶的藥品、器械,地方上是幾乎什么都沒有,因為開欒煤礦總醫院在地震中幾乎全毀,醫療人員傷亡嚴重。在自然光下看病、帳篷中做針拔白內障手術、太陽光下拔齲齒,在病房地鋪上為病人行氣管切開術,在簡易手術室中為外傷病員接骨、清創,在手電、馬燈照明下完成一例例外科手術,克服了一個又一個在上海時難以想象的困難,努力工作,用我們每一份力量,減輕唐山人民的痛苦。記得有一次搶救一個4月大的患兒,幾乎集中了醫療隊中的兒科、外科、呼吸科、耳鼻喉科的大夫進行會診,討論救治方案。對著患兒,抱著能呼吸,放下即發生呼吸不暢、繼而面色青紫的“怪病”,由于患兒母親不能講清病史,大家心里急,又無從下手。我跟在李主任身后,聽著他對病情的分析,基本確定患兒無先天性疾病的可能后,李主任決給患兒做喉、食管鏡檢查,以排除最常見的異物梗阻可能。當麻醉喉鏡輕抬起環狀軟骨時,見食管第一狹窄有一淡紅色、略硬的物體。李主任用異物鉗輕輕取出后一看,原來是一粒碩大的花生米?;純汉粑D時通暢。這時已是第二天凌晨兩點了。再次詢問之下,才知可能是誤吃了4歲大的姐姐吃的花生米??粗純耗赣H千恩萬謝,大家都有一份戰勝困難后的喜悅,疲勞也頓時減輕了許多。在整整九個月的工作中,這樣夜以繼日工作的日子不知有多少。我們常聽到到抗震醫院來就診的災區人民說的一句話,“你們上海大夫說咋辦就咋辦”。這是對我們每個醫療隊員的莫大信任,也是夜以繼日努力工作的最好回報。

  向解放軍學習,為災區人民服務

  我們第二抗震醫院是由上海中醫藥大學的前身—上海中醫學院的三所附屬醫院和第二軍醫大學二所附屬醫院的醫療隊組成。在當時的條件下,解放軍的工作作風,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剛到唐山,抗震醫院正在規劃中,我們只能在帳篷中工作,我接待的第一位病員是咽喉疼痛。我習慣地想拿額鏡開燈做檢查,可要電沒電,要燈沒燈,正一籌莫展時,長海醫院的李兆基主任就嫻熟地把病人請到帳篷邊緣,用自然光拿額鏡進行檢查,非常麻利地處理好病員:無聲的行動深深地教育了我,解放軍的作風是看得到、摸得著的,就在身邊。我默默地記住了一條宗旨:一定要好好工作,為唐山的重建,為災區人民的健康作貢獻。由于當時生活水平不太高,衛生條件差,來醫療隊的患者,患牙齦膿腫、嚴重齲者不少,但我們隊中沒有口腔科醫生。為了解除他們的痛苦,我和上海的醫院聯系,請求領導寄有關口腔疾患治療的專業書刊,一邊學習,一邊治病。據記錄,光拔齲齒就有一千多顆。看到當地兒童患唇裂較多,在李兆基主任的支持下,我開展唇裂矯治修補術,先后為四十多位患兒成功地進行手術。我們手術室的護士小姐開玩笑的稱我為“豁嘴劉”。災區的老年人中,白內障的患者不少,我就當朱煒敏醫師的助手進行針拔白內障手術。那時我、朱醫師和二軍大的二位主任,既要看門診,又要管二十多張病床,常常是吃了中飯做手術,做好手術看門診,晚飯之后再要手術,晚上還要看急診。工作辛苦自然不用說,但苦中也有樂。尤其每當有病人康復出院,說一聲謝謝上海大夫時,心中充滿了歡樂。

  當我們在援建唐山的上海第七建筑公司領導的支持下,到他們的基地洗了來唐山后的第一次澡時,真像是過節一樣高興。而每當有上海家鄉來的慰問團來慰問時,大家都歡欣鼓舞,慰問團帶來了上海人民的問候、醫院領導的關懷、許許多多的生活用品。雖說當時的副食品不充裕,要計劃供應,但是親人們還是想盡辦法多買一點、多寄一點給我們;不過,更多、更主要的是支援災區人民的醫療用品。

  花果山

  記得當時的災區都是震后留下的斷墻殘垣,因為處在煤礦區,地上到處可以見到碎散的煤塊,就是小溪中流淌的溪水也染上了黑色。到了冬季,我們在抗震房中靠簡易的“地爐子”燒煤泥取暖,那是用磚壘的,其下向外開有一方口,其后上部約離地面一米高接火墻,然后在屋外有一煙囪管。唐山的冬天要比上海冷很多,記得最冷的一天是零下十九度。冬季每一處屋外均有幾個不斷冒黑煙的煙囪,走在路上抬頭望天空,晴天黑蒙蒙,陰天蒙蒙黑。我們喜歡穿的白襯衫只要穿上不到一小時就“領、袖”全黑。雖說當時事實是這樣,但不能隨便講。

  最值得我們回憶的是在礦區前面隔馬路相望的一處小山坡上,有一片不大的果園,約有十幾畝,我們醫療隊員喜歡稱它為“花果山”。尤在第二年春天來臨時,果樹萌芽長葉開花,成了我們的休閑樂園。城市中長大的醫療隊員,對花果山的果樹究竟是什么樹,有一種向往和神秘感。大家眾說紛紜,尤其是那一群護士小姐,嘰嘰喳喳,這個說要是桃樹,桃花粉紅一片,很是美;那個說如果是梨樹,梨花一片白,潔白無瑕。大家都盼望著迷底揭開的那一刻。隨著春天陽光的不斷照耀,果樹終于露出了它真實的面貌,是粉紅的桃花。點點花蕾逐漸萌發,隨之長出幾片綠葉,真像人間仙境、世外桃源。這是唐山人民給我們的獎勵!記得當時我們隊里的幾位年齡較長的醫師,他們喜歡早起,常在天剛亮時就三三兩兩的來到花果山,在樹叢中漫步,呼吸真正的新鮮空氣。而當我們這些年輕人匆匆來到時,往往他們剛要離開。不知不覺中,園中始終保持著不多不少的人流。有時我們實在起得太晚,那中午或晚上一定去一次,去花果山游園、賞花,是繁忙工作之余最美好的享受。每天我們碰面或早餐、午餐時,都會問候一聲對方:“花果山去過嗎?”花果山是一片潔凈的果園,是唐山人民重建家園的希望,也是我們醫療隊的樂土!

  那些“最”

  最特別、歡樂的春節。1977年的春節,是在遠離家鄉的災區、抗震救災房內過的。我們醫院的戰士、同事,聚集在一起,吃著最簡單的食品,卻都說著歡樂的故事,使人難以忘卻的是兒科王志源醫生說的“奶奶”叫法。蘇州吳語稱“好婆”,說話時人略向前傾,輕聲細語,最有親切感;上海浦東本地人則叫“阿奶”,那是短音,干脆,頭略向前,表示間接親熱;北方叫“奶奶”是拖著長長的尾音,似乎二者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寧波人稱呼“阿娘”是頭向后,提聲而出,那是因為寧波人吃太多咸魚咸蟹所致。幾聲奶奶講得大家歡樂無限,使我們在異鄉享受了一頓文化大餐。

  最記不起的是休假日??拐鹁葹墓ぷ?,從一下車到住地開始,每一位救災隊員,都牢記著家鄉人民的囑托,努力工作,從不計較有沒有休息,不論晝夜,只要是為唐山災區的病員、傷員,都無聲上崗,細心診療。一般情況下,如堅持1—2周,可能大家都能做到,但要持續9月余,270多個日子,我想能忘我地工作,應是難能可貴的,最記不得的就是自己的休息天。

  最盼望的事。在災區工作忙碌,生活艱苦,心里早有準備,雖說當地有關部門對我們醫療隊照顧有加,但畢竟物資有限。好在大家的心里是充實的,心情是快樂的。因為我們的背后,有著家鄉的親人支持,組織的關懷。日子久了,大家還是盼著,盼望著組織和家鄉親人慰問團的到來。因為他們可以為我們帶來親人的問候,同時還將帶來可貴的副食品。盡管那時買肉還要肉票,可是即使是一小塊肉,二三包卷子面,也是很貴重的物品。

  最高興的事。救災工作,夜以繼日,病人一撥又一撥,雖然辛苦,可高興的事,還真不少,我們還逐漸學會找樂子,以豐富我們的業余生活,如講個笑話,猜個謎語等等。要說最高興的事,莫過于看好一個傷病員,做好一個手術,病人康復離院,聽到他們說一聲“謝謝上海大夫”時,心里甜甜的。

  最偉大的力量。當我們剛來到災區,看到處處都是倒塌的廠房、民居和開裂了的公路時,著實感到了地震的破壞力;在接著經受了二次較大余震后,感受更深,地震時地動山搖,人站在地上猶如在船上一般搖晃—但更感受到中國共產黨的力量和黨領導下的人的力量,戰勝困難,重建家園的力量更強大。當1977年春天來臨時,我們的國家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也將迎來一個時代的春天。

  唐山大地震過去四十年了,四十年的歷史一瞬間。四十年前的抗震救災工作歷歷在目,九個月的工作磨練,鍛煉了我。每當回憶起當時的情景,我感到有一種力量,一種精神在激勵著我們每個參加抗震救災的醫護人員。

  九個月后,當我回到上海,回到親人身邊,看到已學會走路、學會說話的兒子時,感慨萬端。當我的兒子看到他媽媽指著照片告訴他這是爸爸、而今站在他面前的這個陌生男人時,遲遲不肯開口。足足相視了大約五分鐘許,在他媽媽的催促下才小聲地叫了聲“爸爸”。一聲爸爸,叫得我熱淚盈眶。

  九個月的磨練,收獲的精神財富是難以量計的,它使我在以后的工作中一直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