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精品宾馆在线精品酒店-国产乱XXⅩXX国语对白-国产日产久久高清欧美一区AB-国模大胆一区二区三区

當前位置: 首頁 > 上海救援唐山大地震 > 正文

為了規劃“新唐山”

2016-08-12 ?作者:譚企坤

  口述 者:譚企坤

  采訪者:金大陸(上海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研究員)

  孟藝婷(上海市建設交通工作黨委辦公室秘書)

  張鼎(中共上海市靜安區委黨史研究室綜合科科員)

  時間: 2015 年 12 月 18 日

  地點:上海市政大廈 28 樓市建交委會議室

  譚企坤,1940年4月生。1963年參加工作。曾擔任上海市城市規劃設計院副院長,上海市土地管理局局長,上海市建設委員會副主任,上海地鐵建設有限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等職。1976年赴唐山參與城市重建規劃工作。

  唐山大地震發生后,上海醫療隊承擔救死扶傷的任務,早于我們趕赴唐山。

  8月中旬,國家基本建設委員會的領導到上海來,希望上海能派出一支城市規劃隊伍赴唐山,幫助唐山做震后恢復的規劃工作,開展建設新唐山的規劃。上海城市建設局革委會接到任務后就組織了一個13男2女共15人的城市規劃工作隊伍開赴唐山。其中,有10位是上海市城市規劃設計院(當時叫上海城市建設局規劃室)的技術人員,有2位來自上海市城市建設局建筑管理處,還有3位來自上海市政工程設計院。當時我是作為普通的技術人員去唐山的。我們的領隊是孫平(后來擔任市規劃局副局長),副領隊是周鏡江。

  我們15人在去唐山之前做了幾天的準備工作,因為所有物資都要從上海帶去。我們每人統一帶了一個很大的布袋,里面裝有被子、大衣,還包括理發工具,就是準備時間長了自己動手理發,唐山的同志看到后都說我們的理發工具比他們的好呢。因為當時唐山通訊中斷,國家基本建設委員會的領導來的時候跟我們說,唐山處于很困難的境地,沒有貨幣交易,實行供給制,所以我們去的時候沒有帶錢,只帶了一些生活必需品以及開展規劃工作的工具和圖書。

  我記得應該是8月20號左右出發的,就是大地震發生的兩三個星期以后。我們一行是坐火車去的。先抵達天津市規劃局,再由他們派大客車送我們到達唐山。當時路況很差,一路上花費了很長時間。到了唐山市豐南縣的時候,我們的心情就變得很沉重,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因為我們看到整個豐南縣城全部坍塌,只剩下一堆建筑垃圾堆在那里。后來我們驅車開到唐山市。實際上當時唐山市也基本上沒有留下什么建筑了,即使有,也只是殘垣斷壁。

  我們被安排住在飛機場里面,那是一個小型的軍用機場。地震時這個飛機場之所以沒出問題,是因為整個飛機場建在一個地殼板塊上,不易受地震影響。當時國務院派來的工作組也住在里面。我們15人住一個大帳篷,大家都睡帆布床,中間拉一塊帆布,把13個男同志和2個女同志隔開。在旁邊另一個小帳篷里住著國家基本建設委員會過來的四五個人,其中就包括著名規劃設計師上海人周干峙(后為中國工程院、科學院雙院士,建設部副部長)和時任規劃局局長的趙洪濤。還有其他帳篷里面住的是什么單位,我們沒有接觸,因此不太清楚。

  我們的任務很明確,就是要把“新唐山”的總體規劃做好。除了我們這支規劃隊伍以外,遼寧省也派來了一支規劃隊伍,大概也是十幾個人,主要做唐山郊區煤礦的規劃,和我們是兄弟單位。做“新唐山”的總體規劃,從我們的專業角度說,首要條件就是要了解情況,了解唐山市的地質、礦藏、水系和歷史、現狀,以及規劃當中需要注意的問題。于是,我們首先展開了現場調查,為期大約一個月。開始的時候條件很艱苦。飛機場里面情況還好一些,有自來水,老百姓那里基本上沒有自來水。我們在現場調查的時候感觸是很深的。

  我們在去唐山之前,由于通訊中斷,現在的新名詞叫“失聯”,很多有親戚在唐山的上海家屬,因掛念親戚的安危,托我們帶過來信件,要找到并交給唐山這邊有關人士。我們在尋找的過程中,講心里話,根本找不到,因為當時唐山什么都沒有了。

  最典型的是唐山開灤煤礦醫院,那是一幢八層樓的建筑,地震后就只剩下一排殘壁矗立在那里。當時,一般一個單位總有一個人值班,派出所的民警就坐在廢墟上辦公,條件之凄慘、艱苦難以想象。我們去現場調查的時候,偶然也會碰到已經裝進袋子里、但還來不及清理的尸體。

  唐山的特點是地下有煤礦資源。唐山分為鐵路北區和鐵路南區,其中,鐵路南區下面有煤礦,鐵路北區距離煤礦區域稍微遠一點。我們為調查礦產、地貌、水的來源、電的來源,還到過一個電廠,雖然被震壞了,但還在發電??梢哉f,整個唐山95%的房子都沒有了。我們調查中間還要研究討論道路情況,河流情況,地下有沒有礦產,電力情況怎么分布等等,目的是要把唐山市的基本情況弄清楚。其實,我們不只是考察唐山市區,還要考察郊區,考察有哪些地方適合做新的建設地點。我們的調查應該說是很深入現場的,開始的時候沒有車,都是走路。我們從飛機場出來大概要跑三四里路才能到市區。后來公交公司派了一名駕駛員開著一部車子過來,這樣去郊區調查就比較方便了。

  當時的老百姓一個月只供應幾兩油。飛機場里有三個食堂,對我們飲食上的照顧還是不錯的。

  經過一個多月的調查,我們就開始著手研究新唐山應該怎樣規劃建設。我們隊伍里的技術人員是很全面的,有關于城市總體規模研究的人員;有關于工業布局研究的人員;有關于交通系統研究的人員,考慮將來鐵路如何建設;有關于市政工程研究的人員,研究的問題包括防汛如何布置、污水如何處理;還有關于城市管理研究的人員等等。我是負責整個城市布局和人口規模規劃的。

  經過調查,我們提出了一些規劃觀點。首先,我們認為,唐山老城區還具備較好的城市發展基礎,不能把老唐山全部棄用而改用新的地方。因為平地建起一個新唐山,成本大,時間長,何況老唐山有對外的鐵路和公路系統,原來的基礎條件相對是比較好的,只要把廢墟清理完成以后還是可以利用的。關鍵的問題是,不能夠把城市建在地震帶上,也不能夠把地下的煤礦都壓住。通過一系列的論證分析,我們認為,鐵路南區距離地震震中近,地下也有煤礦資源,不適宜在此作為新唐山的重點來恢復建設,但是也可以在這里建一些包括公共綠地、倉儲等人口少一些的設施。城市的主要發展應該建設在鐵路北區。這樣就是在利用老唐山的基礎上再擴大一些。這就是我們提出的第一個觀點,即在老唐山的基礎上進行恢復重建,是完全可行的。第二,按照唐山大城市的布局,單單只有中心城市,沒有郊區作為依托也不完整。我們認為,以建設老唐山為主,同時在郊區建設衛星城,比如在豐潤。這個衛星城可以起到疏散唐山產業和人口的作用,為以后唐山的發展留有余地。這是我們總體規劃上的第二個觀點。第三,我們提出了唐山建設發展應當具備的人口規模、土地規模,應當具備各類產業和生活居住等城市組成部分。作為唐山的主要產業,煤礦產業還是應該得到不斷發展。這方面的規劃與之前講到的遼寧省規劃隊伍結合起來,并由遼寧省規劃隊伍來負責主要規劃。

  事實上,當時我們提出的觀點和完全另造一個“新唐山”的觀點是不完全一致的。后來,我們多次匯報我們的想法,同時也不斷得到國家基本建設委員會周干峙、趙洪濤的指導和幫助。清華大學吳良鏞教授也對我們作了指導。我們的規劃方案獲得了河北省建委的同意,并上報國務院,最終獲得批準。這是國家批準的第一個城市總體規劃。

  我們在帳篷里一直住到當年冬天。因為規劃設計需要畫規劃圖,在帳篷里面鋪展不開不便操作,于是就到以前蘇聯專家住過的花園洋房里去畫圖。這里有一個故事,當時號召知識分子要和工農兵相結合,開灤煤礦派了大約30多位工人來和我們相結合,所以他們經常到我們這里來。我們要到花園洋房里去畫圖的時候,他們很不希望我們去。他們認為,那時天天發生余震,在里面畫圖很不安全。但是沒有辦法,如果不進去,圖紙攤不開就無法操作。大約花了兩個星期多的時間,規劃圖的繪制工作差不多即將結束的時候,真的發生了一次 7.3級余震,那是在一天晚上的九點五十幾分,震得很厲害,臺子上的所有東西都倒在地上。包括我在內的三個人就逃到外面,在花園里站也站不穩。另外一間房有三個人來不及跑,就躲在臺子底下,沒有從房里出來。在帳篷里的其他工作人員想到我們六個人還在花園洋房里,很擔心我們的安危,他們就拼命地趕過來,聲嘶力竭地呼喊我們的名字,如果是在平時怎么都不可能喊出這種聲音的,非常驚恐,我們也沒有力氣回應他們。我們繪圖紙的地方和帳篷之間有一個鍋爐房煙囪,這個煙囪原本在地震的時候斷成了三節并且發生轉向,當時他們看到那個煙囪被震得又轉了回來,可見當時的地震強度。他們跑過來,看到我們還在,就放下心來。那時候的情景簡直不可想象,太可怕了。

  這期間我們還和開灤煤礦的工人一起開車去北京部委匯報過一次。匯報的時候,我們都住在國家基本建設委員會的招待所里,同去的煤礦工人不愿意住在房子里面,情愿住在車上,就是怕房子坍下來。可見經歷了唐山大地震的人的心理狀況,是相當緊張和敏感的。

  我們在唐山工作了前后共計一百天的時間,規劃設計完成后,河北省建委的領導想讓我們休息幾天,就安排我們住到承德避暑山莊。我們在承德住了五六個晚上,同時也換了五六個地方住。因為那時人們說承德有可能也會發生大地震。第一晚我們住在避暑山莊的平房里面,怕被壓死就開始到處搬,最后一個晚上都想不到要搬到什么地方去,就是擔心出事情。我們知道,地震后最容易導致死亡的情況是沒有水,因此我們幾個人中間就放一個裝水的面盆,每個人都靠在面盆旁邊睡覺,萬一地震壓下來,我們還有點水喝,每天晚上都是如此,很緊張。最后一天住在公路邊上工人住的工棚里面,我們13個男同事擠在一個炕上,2個女同事和工地上的女工們睡在一起。那是我第一次睡炕,下面非常熱,背上非常燙,但肚子是涼的。我們在唐山的一百天,主要的工作成績,就是幫唐山做出新的城市規劃方案,以后唐山城市建設就是按照這個方案來實施的。我們充分利用了老唐山的城市基礎,而且留了一些發展空間,還建了一個新的衛星城。實際上,在唐山大地震20周年的時候,我應邀請去看過一次,城市都是按照批準的規劃方案建的。在交通上,我們把唐山的道路基本上維持了原來的規劃寬度,稍有調整,主要解決一些被鐵路分隔、城市交通不連通的問題。

  河北省建委和唐山市的領導都認為我們的規劃做得不錯。當時省建委有一位姓郭的副主任評價我們的規劃做得很好很實在,為幫助唐山盡快地恢復建設和發展提供了具體的指導安排。

  在來到唐山之前,我們也聽說了在抗震救災中老百姓如何能吃苦,如何相互幫助搶救等等,涌現出來很多好人好事。當然也出現了一些問題,比如小偷,這也是正常的。至于當地老百姓講到解放軍,都感受很深。所有最危險的地方,最需要搶險的地方,都有解放軍。地震時是夏天,人死后會很快腐爛,都是解放軍在搶救處理。唐山大地震死了24萬多人,還有包括手腳殘廢在內的重傷病人8萬多人,當時搶救轉運傷員大部分是通過飛機操作的。從飛機場到城里的三四里路旁,到處都是墳堆,沒有工具就草草處理,還有從外地回來的家屬,面對這么多的墳堆,也不知道哪個是他的親人,十分凄慘。但是,當地老百姓真的很克制,真的化悲痛為力量,很多人都堅守在原單位里,我想只有在我們社會主義國家才能這樣團結一心,共同救災。中國人民解放軍真的很了不起,抗震救災都靠他們。看在眼里,記在心中,這對我的成長也很有幫助,這種抗震救災如果發生在其他國家可能沒有這種效果。老百姓的基本生活可以得到保障,我們的老百姓的精神面貌都是很好的,特別是在震后兩個月左右,大家看到唐山鋼廠恢復生產了,大家都非常開心。雖然從現在的角度上看,污染很嚴重,但是當時看到煙囪冒煙了,二氧化硫飄出來了,老百姓看到恢復了生產,就是看到了希望。

  這里有一段感人至深的故事。幫助我們開車的司機是一名住在唐山郊區的公交公司駕駛員,地震后房子倒塌,有三根木頭壓在他身上,他慢慢地將木頭移開爬了出來。出來后他首先救的是這個村莊的年輕人,然后發動救出的年輕人繼續搶救別人。當然,救人是需要時間的,很可能幾個小時的努力才能救出一個人。他救完年輕人以后,去救被壓在房間里的祖母,但很不幸的是祖母沒有生還。

  后來他看到馬路上有很多傷病員往郊區送,但是沒有車子,都是人抬著走。他心想:我是公交公司的駕駛員,可以開車去救。因為公交公司的車都已損壞,他就跑到部隊汽車連去借車。汽車連的士兵一開始不讓他開,問他原因。他說:“我是公交公司駕駛員,要開車救傷員?!笔聦嵣?,這個部隊汽車連的官兵大都在地震中犧牲了。士兵當時說:“我做主了,你開車去吧!”駕駛員就開走了車,開了三天三夜,奮力搶救傷員。

  后來我們住的地方進駐的隊伍越來越多,有個防化連隊,他們帶有淋浴的設備,可以洗澡。地震后的一段日子,當地老百姓用水極度匱乏,自來水中斷,救災這幾天把游泳池的水都喝完了。據我所知,上海還用萬噸輪將一萬噸水運往唐山。其他物資方面也有。地震時交警則是北京方面派過去的。飛機場里有自己的供水系統。我們都讓那個駕駛員去洗一次澡,他身上臟得連衣服的顏色都已分辨不清,但是怎么勸說他都不肯去洗。他說:“現在老百姓喝水都很困難,我洗了澡回去,如何交代?”就是這么好的一個人。

  另外,我們也聽到很多解放軍英勇救人的事跡,這個不勝枚舉。在解放軍的保護下,當地的銀行沒有少一分錢。

  原來我們的建筑樓板都是預制板,地震的時候預制板可以摔到幾十米外,所以當地老百姓又把預制板稱為“殺人板”。之前提到有親戚在唐山的上海家屬托我們捎信過來,我們通過很長時間才找到了這家人家,震后他們住在帳篷里面,丈夫從帳篷里出來,妻子睡在里面,因為地震時她的骨盆被壓碎了。他們有一個小孩,震前一個星期來到唐山上學。地震時,預制板砸下來把小孩壓死了。后來丈夫沒有力氣埋小孩,就在自己的房子前面草草埋葬,非常凄慘。

  講心里話,當地老百姓生活是很艱苦的,但是他們對共產黨和解放軍的感情真的很深。我們也很有體會。如果沒有解放軍的搶救,沒有全國一盤棋的幫助,后果更不可想象。

  因為有很密切的地緣和血緣關系,東北對唐山的幫助很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他們把最好的設備拿過來,最好的人才派過來,全力以赴,他們彼此之間是熟悉的,特別是同行。當時飛機場有慰問演出,觀看的時候也是經常會發生地震。上海醫療隊在當地建有三個醫院。當地老百姓談到上海的醫院和醫生的時候都紛紛蹺起大拇指,評價都是很高的。我們也很有體會,當時到過幾家醫院,醫生講什么當地老百姓都是很聽的。

  我們聽醫生說,當地老百姓對地震非??謶忠卜浅C舾?,一些吊針的病人,幾天不吃飯,但只要聽到“地震”兩個字,就會馬上跑到院子里面去。我們沒有體會所以敢在房子里面畫規劃圖,當地工人不讓我們去,就怕我們出事,他們有切身的體會。

  毛主席逝世和粉碎“四人幫”的時候,我們都在唐山。我們跟當地部隊的領導和在北京、唐山之間來往飛行的駕駛員在一個食堂吃飯,這算是一個比較受照顧的食堂。我們接觸比較多的,是上海醫療隊。醫療隊的條件比我們艱苦,他們和當地老百姓生活在一起,與我們在機場情況完全不一樣。毛主席逝世的追悼會是在飛機場里面召開的,我們上海規劃隊的領導也坐在主席臺上,并在會上發言。

  打倒“四人幫”的時候,在一起工作的部隊領導起先不告訴我們這些上海人,我們都還蒙在鼓里,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直到上海衛生局打電話給在唐山的上海醫療隊,是他們跑過來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我們,方才知曉。這大概是因為社會上將“四人幫”稱為“上海幫”嘛,這就對我們這些上海人存在了一些誤解。部隊首長碰到我們說,“你們想得通嗎”,還提醒我們要“轉過彎來”。當時,在唐山機場也召開了粉碎“四人幫”的慶祝會,我們也參加了寫大字報、寫標語等活動。實際上,上海很早就開始出來游行了,揭批“四人幫”已經搞得轟轟烈烈了。

  我們去唐山一百天,15個同志沒有一個人中途回來,都是勤勤懇懇地堅持工作。因為我們都是搞規劃工作的,外出踏勘條件很艱苦,一開始沒有汽車,馬路也不通,兩個女同志一個年齡大一些(現已退休),一個年齡小一些(現在規劃院工作),克服困難更多一些。我們在唐山跑的地方很多,可以講,唐山所有地方都去過,我們起到的最大作用就是把唐山的總體規劃做好,并且得到了批準。而作為個人來講,通過參加救援唐山大地震,我對我們的國家,對共產黨和解放軍的感情是更深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