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者按】今年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5周年,也是上海解放75周年。在上海,有這樣一群人:他們在少年時代便見證風云激蕩、參加革命工作,他們既參與“戰上海”,又投身“建上海”……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他們和千千萬萬人共同努力,紅旗漫卷大上海,歷史翻開了嶄新的篇章。
遺愛般般在,勿忘締造難。在上海解放75周年之際,解放日報·上觀新聞與上海市委老干部局合作推出“上海解放口述史”欄目,即日起陸續刊發多篇親歷者口述實錄,與讀者共同重溫紅色記憶,追尋信仰足跡,奮進偉大征程。

講述人:李仁杰,男,1932年生,全國關心下一代“最美五老”,曾任長寧區委書記。
為革命鋸鐵鏈離家出走
我老家在無錫,小時候正逢抗戰全面爆發,日軍打到無錫,我們家一路逃難到了上海。我父親在一家紗廠當總務主任,把機器運到上海后重新建廠,我們也就定居下來。
1946年10月,我在上海南洋模范中學加入中國共產黨,時年14歲。1948年2月,我擔任南洋模范中學黨支部委員,并被選為全校學生自治會主席。

少年時期的李仁杰
由于參加地下黨的活動,我遭到學校多次警告,最后被父親鎖在了家里。我們家有兩層樓,我被關在二樓一個10平方米的小房間里。父親上了兩把鎖,一把鎖在門上,一把鎖在我的腳上。我悄悄用小工具鋸斷了腳上的鏈條,又跟母親說想下樓吃飯。趁母親在后廚,我翻過鐵門離開了家。再次回家,已經是上海解放后的事了。
1948年9月,因我的地下黨工作暴露,組織安排撤退到蘇北解放區。我們一行6人先從上海乘火車到鎮江,再乘汽車到揚州,接著到了高郵,然后坐船渡過京杭運河。路上為了掩護身份,我們三男三女扮作未婚夫妻,中間還發生過一些插曲。那天晚上,國民黨警察來旅店巡查,問話時發現兩個同志關于訂婚的說法不一樣,就產生了懷疑,準備把我們都帶到警察局。好在護送我們的交通同志穿得很像國民黨政府官員,警察以為我們家長是國民黨政府里的,怕“大水沖了龍王廟”,再加上我急中生智,把同志的話圓過去了,他們也就放過了我們。

接管好上海意義重大
經過兩個多月的跋涉,我們終于來到了蘇北的合徳(今射陽)。當時合徳是華中黨校所在地,校長由蘇北區黨委書記陳丕顯同志兼任。我在黨校接受了短暫的學習,就被派任蔣管區的地下交通員。在進解放區時,應組織要求,我改原名謝紹申為李仁杰。
1949年1月1日,我和另一名交通員從益林乘船出發,經仙女廟到無錫,找到組織,接上關系,接送從上海撤退到解放區的技術人員及家屬。其時已是3月,國民黨封鎖長江,我們從丹陽轉赴鎮江,白天偵察地形,半夜偷渡,返回華中黨校。
說起來,國民黨那時候真是腐敗得不得了。他們控制了沿江幾十里長的地帶。我們上岸后,一個國民黨軍官來接洽,說只要交錢就能放行。我們給了錢,由另一個軍官押著船,一路跟各崗哨打招呼,就這樣把我們送到了解放區。

李仁杰夫婦
5月1日,我們渡江赴丹陽。為了準備解放上海,黨中央要求凡是從上海到解放區的地下黨,一律回去接管上海,加上由解放區抽調的干部,組成“南下干部縱隊”。我們是南下干部第2縱隊獨立支隊第5大隊。大家學習了城市政策和入城紀律,認識到接收好、管理好、建設好上海這樣一座城市意義十分重大。當時對我們教育很深的是一次陳毅同志的報告。他針對極少數人進丹陽城時軍風紀不整齊的情況作了嚴肅的批評,指出我們的軍隊是人民的軍隊,一定要有鐵的紀律。當時還專門成立了軍風紀檢查隊。

丹陽集訓,陳毅就入城紀律問題發表的重要講話(上海市檔案館藏)
5月25日半夜,一個激動人心的消息傳來:人民解放軍已經在上海從西郊攻入市區!26日,我們從丹陽乘火車到南翔,地下黨的同志組織了車輛來接我們。27日清晨,我們來到上海交通大學,住在新文治堂。當時這個禮堂還沒建成,桌椅等都沒有,我們都睡在水泥地上。

根據部署,南下干部按照黨、政、軍、群眾團體等系統開展接收工作。我們分在青年團系統,先接管陜西南路三青團的一處房子,又到余慶路接管漢奸任援道的房子,也就是在這里開始建立中國新民主主義青年團南一區工作隊。之后,我也被分配到區里,隊長是錢其琛同志。錢其琛是地下黨區委的領導同志,他以身作則,平時寫材料、作報告都是親自動手,也很注重深入群眾。在他領導下工作的經歷讓我受益終身。

李仁杰與錢其琛(右二)
與廣大青年打成一片
那時我們的工作主要是發動廣大青年積極投身黨的中心工作。比如1949年6月,上海已經解放了,人民幣也成為法定的流通貨幣,但銀元仍在流通,販子很活躍,破壞市場秩序,價格持續攀升。為此,全市組織打擊銀元販子,我們也發動團員、積極分子到街頭進行宣傳,形成強大的政治攻勢,一場“銀元之戰”以我們的勝利告終。此外,我們還組織團員、青年參加慶祝上海解放的大游行和參加軍干校等等。
組織工作方面,解放前交通大學等學校都有地下黨組織,我們公開這些組織,并開始建立青年團組織,發展團員。沒有地下黨組織的學校,我們通過發動群眾,發展培養積極分子,建立團組織。1950年,又到工廠等單位開展建團工作。我們還發動黨員和積極分子參加南下服務團和西南服務團。我負責組織和秘書工作,通過各個渠道,輸送了數百人參加革命工作。

做好青年工作,其實也沒什么訣竅,關鍵就是用心。我們當時花了不少力氣向青年作報告,這些報告往往緊跟時事形勢,能夠啟發青年思考,引導他們進步。另一方面就是關心青年的切身利益。比如他們當時缺少學習機會,我們就組織他們進夜校學習,以便他們在工作之余增長知識,還關心他們的婚戀問題等等,總之就是跟青年打成一片。這些工作得到了黨委的肯定。截至1956年,我們長寧區建立了2個團委、46個總支、602個支部,共有13824名團員。
回過頭去看75年前的上海,變化真是天翻地覆!剛解放時,老百姓對新政權還是將信將疑的態度,之后通過一件件大事小事,他們看到中國共產黨是真正為百姓做事的,民心也就穩了。后來我在市、區工作,始終不忘的正是當時那份一切為了人民的初心。

對于當今的青年,我想說:首先要有志向,為國為民、胸懷天下,做一個“大寫的人”;其次要有知識,有本領,這樣才能為國家作出貢獻;最后要有強健的體魄,真正擔負起時代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