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講述人:虞頌元,男,1923年生,上藥集團離休干部
我是浙江慈溪人,年少時來到上海求學。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時,我正在震旦大學化工系讀書,因為經濟上的困難,只得中途退學。1942年,我進入中國生物化學制藥廠,在制造部(相當于原料合成車間)當練習生,其實就是最底層的工人。
那時候,我們每天要接觸各種易燃易爆炸的化學品,沒有保護設備,一不小心就會發生事故。廠方實行侮辱人格的抄身制,出門都要搜查,還規定男女工人不能在廠里交談。每月工資只夠買30斤大米,像我這樣的年輕人連填飽肚子都成問題。

虞頌元在中國生物化學制藥廠時的工資單。當時通貨膨脹嚴重,26000元月薪只夠買30斤大米。
從學校到工廠,我對社會了解很少,又在這樣的環境下工作,心中很是苦悶,感到前途迷茫,當然不愿就此下去,但出路何在呢?
轉折發生在1943年底。我聽說上海藥劑生聯誼會創辦了一所藥學補習學校,這剛好能滿足我多學些專業知識、改善目前處境的迫切愿望,于是我在1944年2月考進藥學補習學校,成為二年級插班生,同年7月畢業,是第四屆畢業生。

藥學補習學校學生們自發出版的刊物
當時我還不知道,藥學補習學校是在上海新藥業地下黨領導下創辦起來的。學校里的同學中有不少黨員和積極分子,當然更多的是我這種青年職工。我們以前除了接觸本單位同事外,很少有機會接觸社會,也沒有條件與同行往來。藥學補習學校為我們開辟了一個新天地。學校雖然是業余的,但治學嚴謹、管理正規。為我們授課的老師們不但專業水平高,還熱心教學,一心培養新藥業青年職工成為有用之才,推動醫藥事業發展。
更重要的是,我們在政治思想方面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每天晚上下課后同學們都結伴回家,邊走邊談,談生活上的困難,談工作中不稱心的事,也談個人前途,談國家命運。在這些談話中,我得到了很多啟發和幫助,開始擺脫個人的小圈子,視野變得開闊起來,對社會上許多不合理現象有了更深的認識,逐漸產生了對革命的向往。可以說,在藥學補習學校,革命的種子開始發芽。有的同學畢業后就去根據地加入新四軍,有的成為本單位的職工運動骨干和積極分子,走上革命道路。
1944年夏天畢業后,我感到悵然若失。這時,我在藥學補習學校的同學介紹我到藥劑生聯誼會圖書館去工作,在那里我認識了錢乃正、程功章、趙天佑等地下黨員同志。我定期到圖書館值班,閱讀了許多進步書籍,包括魯迅、巴金、鄒韜奮、高爾基等人的作品,這些書籍對我教育很深。我還讀了很多社會科學方面的書,趙天佑同志也不斷幫助我提高覺悟。1946年初,我寫下入黨志愿書,加入了新藥業地下黨支部。

年輕時的虞頌元
此后,我努力學習,勤奮工作,在青年中起帶頭作用;參與文體活動,吸引青年到集體中來;組織圖書館活動,鼓勵行業青年多汲取精神食糧,適時傳播進步革命思想,在廣泛交友中發現進步青年,發展先進骨干。
很快就到了上海解放前夕。當時我們的主要任務是密切配合解放軍,組織開展宣傳活動。1949年5月25日,我們來到南京路進行大規模的宣傳。還記得我們就在新新公司門口宣傳黨的政策,傳遞黨的聲音,呼吁大家堅守崗位,共同迎接上海解放。我們還把黨的政策油印成傳單,沿途發送,吸引了很多人。

在新新公司門口宣傳黨的政策
5月27日,上海全境解放。其實早就前兩天,很多地方已經解放了,路上有很多解放軍,沒解放的區域還封著路。到了27號早上,我們起來一看,所有的路都通了。我趕緊去找其他同志,大家都高興得不得了。
1949年年底,按黨組織通知,凡沒有進行過入黨宣誓的同志,參加在上海文化廣場舉行的集體入黨宣誓,我就是那時進行的入黨宣誓。曾經不敢大聲說出的誓言,穿透了漫長的黑夜,與無數在黑暗中攜手前進的同志一同喊出,打破了恐怖與枷鎖,不再蟄伏與靜默,厚積薄發,驚天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