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述人：瞿若，男，1933年生，上海錦江國際職工服務中心離休黨支部書記

渡江作戰，不畏艱難逾越天塹

1933年，我出生于江蘇靖江一個破落的地主家庭。1938年，家鄉淪陷，我們在城里的房屋被日機炸毀，我父母牽兒攜女逃至鄉下祖母處。抗戰勝利后，在國民黨統治下，全國通貨膨脹，家里就更沒錢送我們讀高中了。當時正好有革命大學招生，我、哥哥還有他的同學三人便投奔革大，開啟了革命生涯。在那里，我如饑似渴地閱讀了馬列主義書籍以及毛澤東同志的著作，積極投身軍訓，學習行軍打仗。

年輕時的瞿若

1949年，在學校的訓練完成后，我加入了中國人民解放軍，參加渡江戰役。當時三大戰役已經取得勝利，我軍直逼長江。我們29軍奉命南下到渡江地區，沿著京杭大運河，走泗陽、淮陰、寶應、高郵，然后沿通揚運河，走泰州、海安、如皋，到達靖江。

靖江是生我養我的故鄉，東門城內就有我的家。我父母弟妹聽說我要過家門，參加渡江戰役，個個又驚又喜。我們靖江民眾熱愛解放軍，在沿江大路上扎起了一道道彩門，懸掛著“歡送解放軍打過長江去，解放全中國”“祝解放軍旗開得勝”等巨幅標語。沿途鑼鼓齊鳴，夜間更有文藝小分隊打著竹板為我們助威鼓勁，我們也高歌回應：“我是一個兵，來自老百姓……”

一路上，我們始終堅持不擾民。天黑了，就在外面找個地方休息，有時候就睡在豬圈旁。大家把衣服掛在豬圈柵欄上晾起，在邊上鋪塊墊子，倒頭睡去。女兵過的也是這樣艱苦的生活，可個個樂觀自信。

瞿若（左）與戰友

當時，國民黨也將籌碼壓在長江防線，封鎖江口，安置據點，駐兵把守。我方各路部隊都想盡辦法克服困難，奮力拼殺。渡江前，我師253團2營的同志在機槍和手榴彈的掩護下占領了大堤，又經過數小時的激烈戰斗，攻占了江心洲西開坡。

接下來就要渡江了。對岸正是江陰要塞，此地為江防門戶，國民黨派重兵把守。原以為這會是一場生死惡戰，沒想到卻意外地順利。4月21日凌晨，我們乘坐木船駛出四圩港口，只見長江浩浩蕩蕩，碧波連天。江水打在我的身上臉上，軍服綁腿都濕透了。我緊緊握住槍，有戰士同船工們一起劃船，想著盡快抵達對岸。最后，我們順利橫渡長江，踏上沙灘，直撲江陰長山。

奇怪的是，這時我們沒聽到任何槍聲炮聲，也沒見到任何敵人。我懵了，心想：難道江陰要塞的敵人沒發現我們渡江？難道黃山炮臺大炮失靈了？

原來，在黨的領導下，我方成功策反江陰要塞國民黨軍。華東局情報戰士王征明、我們29軍的李干等4名指揮員、地下黨員、交通人員還有黨外同志一起演了出“戲”，被策反的國民黨軍江陰要塞官兵發動了反蔣起義。這在渡江戰役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4月24日，紅旗插上了南京“總統府”的門樓。

血戰月浦，戰場像個炸開的油鍋

我軍橫渡長江后，在太湖地區集結，準備奪取上海。黨中央指示，打上海盡量在外圍殲滅敵人，盡量避免在市區打。我軍負責攻占月浦鎮，打開寶山、吳淞地區的西大門，奪取吳淞口。這樣和從浦東方向進擊高橋的部隊形成兩個拳頭，鉗住敵人乘艦船出逃的咽喉。

月浦打得很艱難。5月13日凌晨，部隊抵達月浦西側，本來以為這里沒有堅固防線，只有少量木質工程。進入后發現月浦鎮附近都是“亂墳場”，房屋僅有屋頂，樹木倒在河里，長滿枯草，不見人煙。我們快速穿過，卻撞上了來主陣地換防的敵人。因為天黑看不清楚，敵方軍官還以為我們是自己人，連忙客套一番。我們連長當即打了他一個巴掌，說：“我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

戰斗驟然緊張激烈起來，各種火器一齊射來，戰場像一個炸開的油鍋。這時我們發現部隊腹背受敵，母堡集群四周障礙重重，散堡之間火網密集，地雷之多極為少見，壓發雷、伴發雷、觸發雷都有。守敵裝備精良，很難攻擊。這樣的情況怎么辦？我軍通過周密偵察，有重點地多點攻擊，逐個奪取堡壘，逐步推進攻擊手段。到13日下午2時許，勝利結束戰斗。

破除鹿砦，越過深水壕溝，向敵軍地堡沖鋒（上海市檔案館藏）

接下來要攻克的是月浦鎮東南角2532高地，這里是保障寶山、吳淞的支撐點。在不到4000平方米的高地上，敵人設有一個營的兵力，筑起20座鋼筋水泥碉堡，子母堡相連，周圍布滿鹿砦、鐵絲網、地雷、釘子等。

經過休整后，部隊斗志更旺。5月23日下午6時，總攻打響了。在密集火力掩護下，我們向高地敵堡猛沖，把主堡炸開一個大洞。這時敵軍還在頑抗，直到我們炸掉了高地南邊一個母堡，他們才舉手投降。到了24日拂曉，敵人卷土重來。在手榴彈、小包炸藥全部用完的危急關頭，戰士們拿起洋鍬和敵人死拼，終于將他們打了下去。

在全線直插寶山戰斗中，我們25日占領王家浜敵炮兵陣地，接著直取寶山縣城。26日凌晨，攻占了寶山縣城，后進抵吳淞口，繳獲一艘滿載敵軍的登陸艦和大批武器彈藥。其他兄弟部隊同時也在浴血奮戰。到27日，實現上海全境解放，蔣介石“上海要打6個月”的目標化為泡影。

持續激戰過程中，戰士們實在困極了，就在交通壕內打個盹，餓了就啃幾塊硬邦邦的大餅充饑。但只要槍聲一響，我們就奮不顧身、斗志高昂，為了勝利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真是生也光榮、死也壯烈！

瞿若接受采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