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2020年4月18日,是浦東開發開放30周年紀念日。
三十而立,浦東告訴世界:中國改革開放的大潮,如何書寫一座城市新的傳奇。中國奇跡的密碼,是浦東三十年來的思想解放、制度創新,是一代人的艱辛探索和奉獻。
三十而立,浦東的崛起,不僅是嶄新城市天際線的立起,更是中國昂首走向世界、擁抱世界的步伐。
上海的浦東,中國的浦東,世界的浦東。
站在新的歷史起點,澎湃新聞·智庫報告欄目推出“人海潮·浦東開發開放30年口述”系列專題,中共上海市委黨史研究室以陸家嘴、金橋、外高橋、張江四個開發區為切入點,采訪了浦東開發開放的決策者、參與者、執行者,講述那段浪奔浪流的進取故事,致敬那段激情似火的創業史,更為今天的浦東改革開放再出發提供一個大歷史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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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新聞王亦赟制圖
口述:盧榮景
采訪:謝黎萍、郭德成(安徽)、郭繼、孫戎(安徽)、孫寶席、姚吉安
整理:孫寶席
時間:2019年12月25日
1990年4月,黨中央、國務院宣布開發開放浦東,這是中央為深化改革、擴大開放而作出的又一項重大戰略部署。我們安徽省呼應浦東,迎接輻射,決定在浦東陸家嘴建造起第一座省籍樓宇——裕安大廈,希望以此為突破口,借船出海,促進安徽擴大開放和經濟發展。
皖滬合作
上海市老市長汪道涵同志曾擔任過上海經濟區規劃辦主任。他是安徽嘉山人,對安徽的發展很關心。我在當安徽省長時,曾給汪老發過聘任書,聘請他擔任安徽省政府顧問。汪老同意擔任安徽省政府顧問后,每年最起碼兩次來安徽進行考察,并為安徽的發展出謀劃策、牽線搭橋,包括把一些上海企業介紹到安徽。安徽的第一家外資企業就是由汪老引薦來的。
不過,由于安徽經濟發展的底子薄,加上自然災害頻繁,安徽省的發展在長三角地區內并不突出。我們也在努力地探尋能讓安徽走上改革開放的快速發展之路。記得1988年元月,我到北京中南海懷仁堂參加中央召開的主題為外貿體制改革的全國省長會議時,作了一次發言。當時,我很激動地說:“我有一個問題實在想不通:為什么江蘇南京、江寧已批準對外開放,外國輪船可以進出,而安徽的馬鞍山、蕪湖和江蘇南京、江寧緊緊連在一起,就不允許對外開放呢?也不允許外輪到馬鞍山、蕪湖呢?是不是到了江寧就是社會主義,到了馬鞍山、蕪湖就是資本主義呢?對這件事不僅我想不通,安徽人民也想不通。過去計劃經濟時代把安徽劃到沿海要準備打仗,很多工業布點不能在安徽。現在改革開放又把我們劃到內地,我們又不算沿海。其實早在1876年清朝時代,蕪湖就被辟為通商口岸,當然是英帝國主義強迫滿清政府簽訂《煙臺條約》開放的。”當時,中央領導笑著說,中央會考慮這件事的。
時間到了1990年出現重大轉機,4月18日,李鵬總理代表黨中央、國務院在上海宣布同意上海市加快浦東地區的開發,向世界顯示中國實行改革開放的決心。這為安徽加強與上海的合作交流,利用浦東這個開發開放的窗口實現借船出海,開辟了新途徑。
呼應浦東提出開發皖江戰略
我聽到關于中央決定開發開放浦東的消息要早一些。我是從時任國務委員的張勁夫同志那兒得到這方面信息的。他說小平同志下決心要搞浦東開發開放。我一聽到這個消息異常興奮,我們首先敏銳地意識到這是帶動安徽經濟發展的一次難得的機遇。
于是,在1990年4月中央還沒有正式下發關于開發浦東的文件時,我就委托安徽省計委主任陳健組織一幫人抓緊收集資料,了解中央在開發開放浦東上有些什么考慮。4月,我因膽結石開刀,身體尚未完全康復到蕪湖休養,省委工作由省長傅錫壽負責。我呢,也沒閑著,利用休養機會帶領一幫人在蕪湖搞調查研究,專門思考、醞釀和討論安徽省“如何呼應浦東、開發皖江”問題。
在蕪湖調研的這段時間,我和同志們緊張而認真細致摸情況、收集資料。后來,我的身體稍好一點,就回到省里召開了省委常委會議。在會上,調研組的同志向常委會匯報了開發皖江的意見。常委會一致贊成調研組的意見。1990年7月5日,省領導班子同志和專家、學者集體從合肥出發,前往長江流域調研。
7月12日至13日,在蕪湖召開了省委常委擴大會議,就開發開放皖江中的若干重大問題作出決定。我在當年7月接受上海《文匯報》記者采訪時曾說過,“我們決定重點開發在安徽境內406公里的長江經濟帶,迎接浦東開發的輻射,我們長江經濟帶在許多方面與浦東、上海存在著互補性。”我又說:“我們的基本戰略是學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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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7月18日,《人民日報》頭版刊發的《抓住機遇開發皖江呼應浦東》新聞。
我們建立的小組是開發開放皖江領導小組,組長由省長傅錫壽擔任。領導小組首先著手制定開發開放皖江近期和長期的規劃綱要;其次,做好開放皖江的基礎工作。比如在蕪湖港建外貿碼頭、外貿倉庫,配套建設接通一條7公里長的鐵路;設立海關、防疫檢疫、公安、邊防等一系列部門。
1991年6月,李鵬總理來安徽視察工作時,我們向他匯報了要“開發皖江,強化自身,呼應浦東,迎接輻射”的戰略考慮。李鵬總理當時拿出地圖,邊看還邊問我:“老盧,你們提出的開發皖江,皖江在什么地方,怎么地圖上找不到?”我說:“總理,皖江是一個形象的稱呼,其實就是流經安徽的長江段稱為皖江,共有400公里長。抗戰時期新四軍七師有支‘皖江支隊’,‘皖江’很早就提出來了。”李鵬總理聽了我的解釋后說:“啊,我知道了。我在北京就聽說安徽‘開發皖江’,那時還不清楚‘皖江’具體是指哪里。”
經過各方努力,1992年5月,國務院正式批準蕪湖港對外國籍船只開放。當年就有不少外國籍輪船到蕪湖,標志著安徽皖江開發、開放取得歷史性進展。
_ueditor_page_break_tag_率先在浦東建造首座省籍樓宇
根據我們的戰略規劃,呼應浦東、開發皖江的一個重要舉措是在浦東陸家嘴建造一座大樓,在浦東建起通往海洋的橋頭堡和窗口。1990年8月,安徽省委、省政府正式決定在浦東成立裕安公司,投資建造裕安大廈。
當時上海市委、市政府對安徽的舉動是沒有想到的。他們很高興、很歡迎,同時在各方面也給我們很大的支持,在裕安大廈門前還命名了一條裕安路,上海的銀行也給我們提供了貸款。盡管如此,由于那時我們的條件比較差,資金十分困難。怎么辦,我們就開動腦筋采取了“一船裝到上海”的辦法。具體來說,就是勘探設計由省里的勘探設計部門派人去,所需要的鋼材由馬鋼供給,所需的水泥由海螺供給,把安徽各有關企業都動員組織起來,為建設裕安大廈貢獻一份力量。1991年6月24日,裕安實業總公司在浦東東方路張楊路口剛剛動遷的2-2B地塊上,舉行隆重的開業典禮和裕安大廈奠基儀式,成為全國第一家進入浦東開發的省級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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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設中的裕安大廈新華社圖
其實,就在裕安大廈舉行奠基儀式之前,1991年我們安徽省正遭受著特大洪澇災害的考驗。我們面臨著十分繁重的救災任務,資金也好、人力也好都需要向救災傾斜。當時裕安公司的同志曾請示我:裕安大廈還要不要建,裕安的其他建設項目還上不上。我們省委經過研究最終決定:一定不能動搖,困難再大也要干。我當時講過:“開業典禮如期進行。1960年代初的三年困難時期,我們能搞原子彈,大水過后,安徽還要生存、要發展,參與浦東開發的機遇不能失,這是5600萬人民的重托。”我和省長傅錫壽帶領安徽省黨政代表團參加了裕安公司的開業慶典和裕安大廈奠基儀式。上海方面,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上海市委書記吳邦國和其他市委、市政府領導都參加了慶典。裕安公司在浦東開發中起到了“火炬”和“領頭雁”的作用。
下午,我們和上海市黨政領導舉行會談。當晚,我們還邀請上海市黨政主要領導吳邦國、黃菊等在我省駐上海辦事處共進晚餐。據說上海市內部有規定,市黨政領導一般不參加這些活動,可以說上海市主要領導同志親自參加我們安徽裕安大廈奠基儀式,并在安徽辦事處共進晚餐還是第一次。
對裕安公司和裕安大廈的建設進展情況,我一直非常關心和重視。1992年9月12日,我和其他省委領導在上海考察期間,專程視察了裕安公司、裕安大廈工地,并為裕安金橋出口加工區第一期工程剪彩,為裕安公司第一家中外合資企業——上海裕安瑪麗安娜服飾有限公司開業揭牌。1993年7月,當我國宏觀經濟調控進入實施的關鍵時刻,我和其他省領導一致表示:在當前經濟宏觀調控時期,資金緊缺的情況下,安徽省參與浦東開發的決心不變,增加對“裕安”的投資,加快“裕安”的建設速度。這一消息在同年7月26日的《文匯報》報道后,對當時國內外企業參與浦東開發產生了積極的影響。
經過兩年多的建設,1993年9月初,浦東新區首幢超高層大廈——裕安大廈封頂了。9月24日,我又專門抽出時間,與常務副省長汪洋等同志一道專程到上海,與上海有關部門、浦東新區的領導一起出席了裕安大廈封頂典禮,同時帶去了安徽省政府給裕安公司等有關單位頒發的嘉獎令。1995年6月26日,裕安大廈落成啟用。我再次去了浦東,省長回良玉同志也一道去了。上海市市長徐匡迪出席了我們舉行的裕安大廈建成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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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6月26日,裕安大廈舉行落成典禮。新華社圖
當然,我們在浦東建立裕安大廈不是參與浦東開發的最終目的,更不是把裕安大廈僅僅當成一個房地產項目來操作。我們更看重的是發揮它的幫助安徽走向世界的窗口、招商引資的媒介、帶動發展的主軸、信息傳播的管道功能。對此,我們在上海還建設了裕安出口加工區、裕安英展國際貿易大樓、裕安港區等項目。裕安出口加工區建立在浦東金橋出口加工區,由生產設施、行政管理、生活服務中心等組成,建成后有安徽省兵器工業局、中國揚子電器公司、馬鞍山鋼鐵公司等企業創辦的20多家中外企業進入該區,利用浦東新區的優惠政策充分發揮“前店后廠”的功能。
裕安英展國貿大樓位于外高橋保稅區,分為辦公用房和倉儲用房兩部分,具有國際貿易、轉口貿易、倉儲業、出口產品加工業等多種功能。建成后的裕安英展國貿大樓充分利用保稅區(即自由貿易區)的優惠政策,來為安徽的經濟發展服務。比如說,安徽進口的海外物資先放在保稅倉庫,安徽出口的物資也可先放在保稅倉庫,通過享受相關的保稅政策降低成本,同時存取又很方便,這對安徽發展外向型經濟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還值得提一提的是,參與建設裕安大廈的很多企業也因裕安大廈而出名,走出了安徽。承擔裕安大廈設計任務的馬鞍山市設計院,又中標設計寧波市最高的42層大廈和蘇州市的數幢高層任務;安徽第三建筑公司也是揚威浦東,外商獨資的湯臣大廈決定要這個公司施工;合肥市建筑工程監理公司在監理裕安大廈工程后,被國家建設部授予一級質量監理,開始承擔上海市的一些建筑監理項目。
在這里,我借用邦國同志為裕安實業總公司開業的題詞——“在開發浦東的共同事業中上海安徽共同繁榮”,我堅信,上海和安徽一定能夠在長江三角洲一體化國家戰略下,實現更加持續健康的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