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姚永康

　　采訪：陸衛

　　整理：陸衛

　　時間：2015年6月24日

　　我是1996年12月作為現代農業高級科技人才調入浦東現代農業開發有限公司，并于1998年9月起，擔任孫橋現代農業聯合發展公司的負責人，親眼見證了孫橋現代農業開發區建成后的發展變化。

　　孫橋現代農業開發區(現為浦東國家農業科技園區)成立于1994年9月，是全國第一個綜合性現代農業開發區。伴隨浦東開發開放的進程，憑借其良好的區位優勢，開發區充分利用上海人才、技術、資金和先發優勢，大力推進農業科技園建設，取得了很好的發展。按照把園區建設成國外先進農業與中國農業接軌的橋梁、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轉變的橋梁的功能定位，目前，園區已形成了以工廠化農業為代表，以科技創新、先進農業技術組裝集成和科技成果轉化為重點，以休閑觀光、科普教育、美化綠化環境為特色的都市現代農業框架。同時，園區利用“企業+科技+基地”的運作模式，在周邊地區和外省市建立了輻射推廣基地；“孫橋品牌”產品不僅在上海的超市、賓館以及航空公司占有一席之地，還出口日本、美國、歐洲等6個國家。孫橋園區的建設和發展，還對于促進科技成果轉化，帶動地區經濟結構調整，促進農民增收等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

　　園區的建設過程和發展成果

　　第一，園區的規劃面積是逐步擴大并不斷調整的。建園初期，園區規劃面積為4平方公里。經過10來年的開發建設，園區面貌已發生了深刻變化。基礎設施基本配套，實現了“七通一平”；工廠化、設施化農業已形成規模，累計已引進國外溫室和建造國產自控溫室共約20公頃，以及連棟溫室與單棟塑料大棚、食用菌生產工廠、半工廠化水產育苗設施、生物工程實驗樓、蔬菜出口加工車間等，并形成了成套種子加工、食用菌生產、加工食品真空包裝、蔬菜播種育苗等自動化流水線。在產品方面，生產經營了200多個品種的農產品以及高科技產品。“孫橋現代農業”已經成為國內外具有一定影響的農業品牌。

　　第二，科技隊伍不斷壯大，科研成果逐年增多。作為全國第一個綜合性的現代農業開發區，孫橋園區始終堅持以科技農業為抓手，以服務農業為著力點，在科技和服務方面下功夫，做文章。1995年，園區在全國率先從荷蘭引進了面積達3公頃的智能溫室，并在引進、消化、吸收基礎上，形成具有自主特色的現代溫室產業，目前已經在全國推廣智能溫室1000多公頃，并且成功向日本、印度和塞舌爾等國出口智能溫室共15多公頃。后來援建都江堰園區和喀什莎車的溫室也由孫橋制造。經過長期努力，入駐孫橋園區的企業和研發機構約60家，設施規模達35公頃，其中高檔溫室25公頃，年生產蔬菜、花卉種子50萬公斤以上，年育苗能力超過3000萬株。從最早引進的全自動電腦調控溫室到消化、吸收后，自主建造的國產自控溫室；從工廠化食用菌生產、種子包衣到采用天然雨水回收、無限生長品種的無土栽培技術，孫橋在充分利用科技服務農業方面發揮了引領作用。園區先后承擔了國家、市、區科研項目超過100個，申請專利近百項，還大力引進農業高科技企業，先后建立了獨立的研發中心、企業博士后工作站、園區農產品與環境檢測中心、上海設施園藝技術重點實驗室孫橋實驗室等9個研發與服務機構，并精心組建了3支隊伍：一是聘請36名顧問和專家，對園區的規劃、產業重點、發展戰略把握方向；二是通過建立產學研基地，尤其是合作開展科研項目，吸引一批大專院校和科研院所的專家教授，為提高園區科技水平發揮了重要作用；三是園區自己建立的一支由105名專業人才組成的科技隊伍，在園區各個產業和企業中，承擔經營與管理的重任。10年累計實施了23個引智項目，通過來自不同國家的專家的指導、培訓，縮短了園區在設施農業方面與國外的差距。為此，國家外國專家局授予園區“國家引智推廣基地”的稱號。

　　第三是注重產業化經營，形成六大主導產業。按照有所為有所不為的原則，經過10年的運作，園區發展了六大主導產業。一是種子種苗產業，依托上海農科院的技術力量，重點發展以傳統育種方式和農業高新技術相結合的品種選育體系；二是設施條件下包括食用菌、蔬菜、花卉的設施農業產業；三是農產品加工與精深加工業，經加工的蔬菜、食用菌、苦瓜素等產品絕大部分出口國外；四是包括農用微生物、農產品生物制劑，組培、熊蜂以及害蟲天敵等生物技術產品的生物技術產業；五是溫室工程安裝與制造產業，該產業集溫室設計、制造、安裝、農藝園藝培訓與服務為一體；六是休閑觀光與科普教育產業，利用園區的高科技農業設施與主要功能區向社會開放，每年大約接待20萬—40萬游客和3萬名高中生學農。六大產業發揮了生產示范、推廣輻射、旅游觀光、科普教育和出口創匯五大功能，起到了國外先進農業與中國農業接軌、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轉變的橋梁作用，實現了社會、生態、經濟效益三統一。

　　第四是抓好農業標準化建設，形成建標、論證和檢測體系。園區在引進國外設施、先進技術的同時，也引進了農業標準化的觀念，并以發達國家的生產技術規范、產品質量標準作為我們自己的標準。經過數年努力，幾種蔬菜種植技術規范和產品質量標準經市技監局發布已成為上海市地方標準，園區被國家技監局確定為國家農業標準化示范區項目實施地。2001年，園區核心區在全國首家獲得IS014001環境質量體系認證。2002年12月又通過IS09001產品質量體系認證，并投資建設了園區環境與農產品檢測中心，園區和外省市基地的產品，經過這里檢測通過后，才能進入市場走出國門。

　　第五是體制、機制創新，創造良好的投融資氛圍。園區建立了領導小組，由浦東分管區長任組長，區政府相關職能部門負責人為小組成員，下設園區辦公室具體履行園區行政管理、招商引資、信息統計、協調服務職能。國集聯營的上海孫橋現代農業聯合發展有限公司是園區的主體開發公司，通過參股、控股、決策、經營、改革等形式，全面負責園區的建設和管理。2002年推行股份制體制創新改革，孫橋現代農業聯合發展有限公司與上海3家大型民營企業合資組建了上海孫橋農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園區還制定了一系列優惠政策，吸引國內外企業和民營企業前來園區開發建設，同時建立了合理的進入和退出機制，確保入駐企業不僅與農業相關，有一定的科技含量，而且能產生一定的經濟、社會和生態效益。對于一些科技含量高的高新技術企業或是研發中心，則采用零租金的優惠方式吸引他們入駐。入駐園區的近70家企業，80%以上是民營企業。

　　第六是拓展了園外技術推廣基地。園區在全國10余個省市推廣蔬菜、花卉良種50多萬千克，種苗幾千萬株，建立蔬菜、食用菌特約生產基地和良種繁育基地3萬多畝，帶動當地1.6萬多戶農戶增產增收，帶動效益7000余萬元。其中，園藝種子丸粒包衣加工技術為內蒙古鄂爾多斯的飛播造林治沙300萬畝，節約成本1000多萬元，為當地的經濟發展和生態環境的治理作出了貢獻。園區還先后在重慶萬州、四川都江堰和新疆莎車援建現代農業示范園。園區建立的前5年，就已接待考察、觀光、旅游80多萬人次，其中有來自20多個國家的首腦和客商，也有中央到地方的各級領導，還有大量的中小學生、企事業單位職工、機關工作人員、市民各界人士，并與航空、星級賓館、大型超市等建立良好的合作關系。

　　園區發展的成功經驗

　　園區之所以能夠取得這些成績，回想起來，有幾點做法是值得肯定的。

　　一是堅持以浦東開發開放為動力。通過改革，解決公司在發展中遇到的各種困難和矛盾，把公司有限的土地、資金、人才、技術資源迅速配置到生產經營之中，有力地促進了公司發展。特別是公司緊緊抓住浦東開發開放先行區的有利條件，堅持走出去和請進來的方針，有效緩解了困擾公司的市場、資金、資源、技術、人才等“瓶頸”制約。

　　二是創新公司運作的體制與機制。與我國大多數園區準政府管理模式不同，孫橋農業園區實行的是政府領導下的公司運作體制與機制。園區企業市場化運作模式主要體現在管理體制與運行機制兩方面。孫橋農業園區實行的是雙元混合的管理體制。即孫橋農業園區由園區領導小組、園區辦公室和園區主體開發公司3個層面組成整個管理體制。作為獨立法人的園區主體公司，按照市場化規律經營園區，同時通過獨資、合作和參股方式加入或控制一些園區入駐公司，以利于實施對全局有利的、帶有一定公益性質項目的開發，從而極大地發揮了園區的市場功能。

　　三是堅持科技和人才集聚。孫橋現代農業聯合發展有限公司作為國家重點農業龍頭企業，一直致力于推進農業科技創新，通過集聚高端科技人才提高園區的科技發展水平，通過提升科技能級擴大產業規模。引進了50多位國外專家短期講學，引進并消化吸收了幾十項關鍵技術，使孫橋農業園業的設施農業栽培技術迅速接近西方發達國家，處于我國的技術高地。以項目為紐帶，引進上海交通大學、同濟大學、上海市農業科學院等方面的科研人才；通過課題研究、共同培養研究生和教學實驗等途徑，園區成為上海十幾所科研院校的研發基地，并共同合作完成了10多項科研項目。

　　四是堅持品質和綠色安全。為了確保在市場經濟風浪中永處不敗之地，園區十分重視品質和綠色安全，大力加強農產品安全監管和農業品牌建設。通過一流的種子和栽培技術，孫橋品牌成為工廠化農業、現代農業的形象代言；通過嚴格的操作規程和環境要求，孫橋品牌成為綠色安全產品的保證。建立了甜椒、黃瓜等4個無土栽培地方標準，并獲得了6個與現代農業相關的認證，提升了品牌含金量。

　　五是堅持孫橋農業園區的特色。在全國眾多的農業園區中，孫橋形成了自己鮮明的特色，即區域上的都市農業特點，技術上的設施農業特點。在市場經濟日益成熟的今天，特色就是競爭優勢。從越來越短缺的土地資源和日益增強的科技技術裝備中，從園區20年來形成的設施產業的技術積累中，孫橋進一步提煉自己區別于國內眾多農業園的不同特色。

　　園區面臨的新挑戰、新機遇

　　由于客觀條件的變化，孫橋農業園區在前進的道路上也遇到不少困難和挑戰。

　　第一是土地資源限制的挑戰。園區成立時，經國家計委批準面積有4平方公里，以后隨著城市化建設加快，開發面積逐漸縮小。第二是優勢資源流失的挑戰。與園區發展相關的其他主要資源正在流失。如與孫橋農業園區一起成長起來的人才隊伍，目前已基本流失，很多人成了其他園區的技術骨干。技術研發進展不大，設施多年沒有更新和進行重大改造，種植的品種基本上是老三樣。第三是成本上升的挑戰。隨著周邊地區的進一步城市化，農業生產的比較成本進一步提高，處于中心城區的孫橋農業園區面臨土地級差、勞動力成本的漲價和燃料使用的限制，高效率的溫室生產遇到了價格的瓶頸，影響了園區的功能拓展和提升。第四是資本瓶頸的挑戰。一方面，科技產業化需要有比科技創新本身大得多的資本投資；另一方面，農業獲取利潤有限，新技術、新品種的推廣普及，尤其是在導入初期，需要負債運行。資本推動乏力成為孫橋農業園區繼續發展的瓶頸。第五是體制和機制的挑戰。農業的產業特點決定了管理體制必須要求機制靈活、決策速度快、職責明確。但孫橋農業園區現有的國有大企業管理方法與農業行業存在沖突。張江開發區有許多促使科技產業發展的政策，由于受鎮財政稅收政策的制約，孫橋農業園區無法享受促使科技產業發展的政策。

　　但是，從國家和上海市社會經濟發展的大環境考量，園區未來的發展也有許多新契機。

　　一是從中央到浦東新區，城鄉一體化發展力度將進一步加大。中央對浦東城鄉協調發展十分重視，這將為浦東現代農業實現跨越發展帶來良好的契機，同時也為孫橋農業園區進一步發展帶來良好的機遇。二是上海“四個中心”建設在浦東的全面推進。特別是航運和金融兩個中心的建設，為浦東加快轉變農業發展方式，同時也為園區發展農業科技服務性產業，提供了其他地區農業園區所沒有的良好機遇。三是浦東國家現代農業示范區建設全面開展。園區可以充分利用這些政策和區位優勢，加速農業科技產業化。

　　另外，未來園區也有不少有利條件。比如，南匯并入浦東新區以后，拓展了現代農業發展空間。又比如，浦東新一輪發展有利于發展科技服務型農業。未來浦東“一軸三帶六區”的新格局，將成為上海四個中心的核心功能區，十分有利于孫橋農業園區發展科技服務型農業。

　　園區未來發展展望

　　根據新區對浦東新一輪發展戰略的要求，孫橋現代農業園區納入張江高科技園區的發展規劃，對外保留浦東國家農業科技園區的品牌，即在管理體制上納入張江高科技園區的統一管理體制；在開發體制上，按照農業開發的特殊性，形成相對獨立的開發體制。

　　規模縮小、產業做強。隨著浦東新一輪發展，城市化進程必然加快，園區已處在外環線內側的城市化地區。這里寸土寸金，因此，按新的規劃，園區核心區僅為1平方公里左右。因此，園區內設施種植面積將適當控制，部分種植業將轉移到周邊地區和外省市繼續發展。園區內現有設施主要是用于加強研發創新，引進新品種，摸索新技術建立新標準，創造良好的示范和展示窗口，并利用此窗口接國內外客戶訂單。新的規劃中不僅保留了種子種苗產業，農產品加工與精深加工等產業，而且增加了展示展銷農產品的交易采購功能，強化了農業科技培訓、交流和科普教育休閑觀光等功能，所以，規模雖然縮小，但產業將進一步做強。

　　發揮集聚功能，追求擴散效應。發達國家普遍存在著農業科研發達而應用領域萎縮的情況，這些國家的技術開發者將會跳出本國市場去國際范圍內尋找發展空間。園區一定要抓住機遇出臺各項優惠政策，將發達國家的研發中心、人才吸引過來。過去幾年，園區已成功吸引了加拿大緩釋肥料公司、美國水產養殖、日本組培3家企業研發中心，以及光明乳業、上海“交大昂立”等國內大型企業的相關研發中心入駐園區。要更好地將最新的農業科技成果輻射推廣出去，追求最大的擴散效益。

　　搭建各類服務平臺，構筑農業服務化體系。上海雖然不能成為主要農業生產基地，卻可以發揮聚集和輻射作用，成為全國農業接軌國際市場的操作平臺和營運中心。按照新的規劃，未來的孫橋園區將搭建農業展貿交易的平臺，國內各園區、基地的產品可以通過這個平臺常年展銷展示，并通過這個平臺與外商交易訂貨。將設立一個農產品、食品進出口物流的集散平臺，園區為出口商提供包裝、倉儲、運輸、報檢、提貨、配送等服務。將建立具有全面完善運作功能的網絡系統，包括網上交易平臺，產品供需和市場行情、貿易政策、進出口相關信息及相應的培訓。將搭建農業科學技術和成果交流交易平臺，來自各園區的農技成果和技術可以通過這個平臺進行交流和交易。發達國家的農業技術及成果通過這個平臺也能迅速擴散。

　　孫橋農業園區作為一個企業集聚平臺，既是一個開展設施農業和工廠化農業的專業化服務的大型航空母艦，又是來自國內外各類相關企業、研發中心匯集的大型港灣。因此，未來孫橋農業園區的主要功能將不再是生產，而是科技與服務。一方面，吸引國內外相關的農業科技資源流入園區，包括國內外一流的大型農業公司、農業研發中心、農業總部等實體及人才、技術、資本、信息等與農業科技產業化相關的要素；另一方面，以孫橋農業園區的科技成果與產業輻射功能帶動全國農村發展，為全國農村提供承攬外包、生產診斷、委托代理、咨詢中介、檢測認證、展示交易、中試等農業科技產業化的服務。

　　與國內其他園區相比，作為全國農業園區領頭羊的孫橋農業園區所處的區域位置，決定了它有更大的責任，去承擔向農村的輻射和帶動的功能。因此，未來的孫橋農業園區，將打造成中國的科技農業硅谷和國內外高能級農業企業總部、國際農業交流平臺，通過拓展空間、強化功能、理順體制，進一步發揮園區的旗幟性作用，壯大以種源農業、服務農業、設施農業和蔬菜花卉園藝及生物技術為代表的都市農業產業，為全區、全市乃至全國農業發展作出積極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