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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訪楊絳先生的上海足跡:在徐家匯讀書 在復興中路成家

2022-09-29

紀念楊先生

這是去年曾發過的一篇文章,原是為了手頭的一個寫作項目做的準備,但在今天這個令人嘆惜的日子,重新拿出來,希望和所有喜歡楊先生作品的人一起,記得她曾在上海這座城市里生活過。

【楊絳】

1911年7月17日生于北京,本名楊季康,后以筆名楊絳行世。她是江蘇無錫人,著名作家,戲劇家、翻譯家。通曉英語、法語、西班牙語,翻譯《唐·吉訶德》。93歲出版散文隨筆《我們仨》,風靡海內外,再版達100多萬冊。96歲出版哲理散文集《走到人生邊上》。她102歲時,還整理出版了250萬字的《楊絳文集》八卷。

足跡一:小學——啟明女校

地址:天鑰橋路100號上海市第四中學啟明樓

1920年,楊絳10歲的時候,隨父親遷居上海,她和三姐(大5歲)跟隨大姐(大12歲),在上海啟明女校寄宿讀書。

啟明女校創辦于20世紀初,與當時崇德女校同屬天主教拯亡會,是當時的“貴族學校”——啟明女校所招收的學生多為富商大員家的千金,比如:滬上大亨張嘯林之女、猶太人哈同的孫女羅舜華、正廣和汽水公司老板女兒徐瑞珠、丁香花園張靜江的孫女等。所以楊先生也是“富養”的哦。

2002年3月,楊絳專門寫了一篇《我在啟明上學》,回憶當年在上海讀小學的日子。啟明很大,“我們教室前的長走廊好長啊,從東頭到西頭要經過十幾間教室呢!……教室后面有好大一片空地,有大樹,有草地,環抱著這片空地。還有一條很寬的走廊,直通到“雨中操場”。空地上還有秋千架,還有蹺蹺板……我們白天在樓下上課,晚上在樓上睡覺,二層樓上還有三層……”。

“學校每月放假一天,住在本地的學生可由家人接回去。這個假日稱為“月頭禮拜”。其余的每個星期日,我們穿上校服,戴上校徽,排成一隊一隊,都由姆姆帶領,到郊野或私家花園游玩。這叫做“跑路”。學繪畫得另交學費,學的是油畫、炭畫、水彩畫,由受過專門教育的姆姆教。……吃飯不準說話;如逢節日,吃飯時準許說話,叫做“散心吃飯”……這和現在寄宿制的私立學校也大致相同。

1951年,啟明女校由上海市人民政府接管,現為上海市第四中學。主體教學樓——啟明樓建于1917年,假四層磚木結構,帶有法國文藝復興時期建筑的特征,立面對稱,風格莊重。

足跡二:父親工作地點——申報館

地址:上海黃浦區漢口路309號

1920年,楊絳先生的父親楊蔭杭移居上海,應邀在上海著名的《申報》任主筆。有一次,還在啟明上學的楊絳去漢口路申報館看望過父親。

申報館是近代中國發行時間最久、影響最大的報紙《申報》的報社大樓,1916年到1918年,《申報》拆除原有2層磚木結構老樓,重建為5層鋼筋混凝土結構大樓,就是現在的申報館。1949年5月27日《申報》停刊后,該樓轉給《解放日報》社使用。現在它被列為上海市優秀近代建筑保護單位,基本作為對外招租的辦公樓。

當年的申報館,現在已經是一幢有點破落的辦公樓。前幾年,它的底樓和二樓的一部分曾被對面的新旺茶餐廳使用。

我在申報館對面的解放日報大樓工作的時候,經常去那家新旺解饞,一樓餐廳的天花板,布滿乳白色華麗的浮雕。

足跡三:娘家——來德坊

地址:淮海中路899弄,巴黎春天后面

楊絳去清華讀大學的時候,認識了后來成為一輩子伴侶的錢鍾書。1935年,新婚的楊絳隨丈夫錢鍾書遠赴英國,到牛津求學,1937年生下女兒錢媛。

不久,錢鍾書、楊絳夫婦又帶著不足百天的女兒到法國巴黎大學讀書。在精神世界里逍遙的日子沒過多久,抗日戰爭就爆發了,他們的家人都紛紛逃難到了上海,夫妻倆“為國家為家,都十分著急”。1938年8月,他們坐法國郵輪回國,錢鐘書在香港下船,輾轉去昆明聯合大學任教,楊絳帶著女兒繼續北上,來到了上海被日軍包圍的租界里,在辣斐德路(復興中路)的錢家過了一夜,然后再去在來德坊(現淮海中路899弄,巴黎春天后面)的自己家。

足跡四:婆家——陪伴丈夫寫下《圍城》

地址:復興中路573號

1938年,已在牛津獲得學士學位的錢鍾書,帶著妻子楊絳和女兒,從法國馬賽坐郵輪回上海。此時才28歲的錢鍾書已經被西南聯大破格聘為教授。到了香港,錢鍾書就先下船。船到上海,再由錢鍾書弟弟和另一位親戚把楊絳和錢瑗接到辣斐德路609號(現上海復興中路573號)錢家。

今天的復興中路573號,并沒有掛什么銅牌,是沿街房子中非常普通的一幢。

錢鍾書回到上海后,就和楊絳和女兒三個人晚上就擠居在樓下客堂里。原來臨街窗下的一對沙發和茶幾挪開,放上一張大床,掛上一幅幔子,然后把沙發放到幔子前面。晚上,錢楊三人就在大床上睡,有時楊絳怕熱,搭個小床另睡一邊,倒還很清靜。楊絳父親心疼待業的女婿,就把自己在震旦女子大學每周2個小時的課讓給錢鍾書,學校負責人也是位愛好文學的英國修女,宗教界的女文青,和錢鍾書見面后很高興,還為他增加了課時。

后來,錢鍾書的二弟、三弟和他們的妻子兒女先后離開了上海,原來擁擠的錢家逐漸空落起來,錢鍾書和楊絳一家三口搬進了二樓亭子間,一住就是8年。屋子很小,除了一張大床,就只有一個柜子和一張小書桌。不過,他們總算有了一塊獨立寫作談心的小空間。錢鍾書就在這里寫下了長篇小說《圍城》。

楊絳是這么記述《圍城》寫作的緣起:

“有一次,我們同看我編寫的話劇上演,回家后他說:“我想寫一部長篇小說!”我大高興,催他快寫。那時他正偷空寫短篇小說,怕沒有時間寫長篇。我說不要緊,他可以減少授課的時間,我們的生活很省儉,還可以更省儉。恰好我們的女傭因家鄉生活好轉要回去。我不勉強她,也不另覓女傭,只把她的工作自己兼任了。劈柴生火燒飯洗衣等等我是外行,經常給煤煙染成花臉,或熏得滿眼是淚,或給滾油燙出泡來,或切破手指。可是我急切要看鐘書寫《圍城》(他已把題目和主要內容和我講過),做灶下婢也心甘情愿。”

1945年抗戰將要結束的時候,上海空襲不斷。警報拉響時候,三個人藏在自己家樓梯下,緊緊擠在一起,錢鍾書說,“要死也死在一塊兒。”再豐富的生命,在戰爭面前,都是渺小的。

抗戰勝利后,錢鍾書的短篇小說集《人·獸·鬼》1946年在上海開明書店初版。樣書扉頁上,還有錢鍾書親筆題寫的一句浪漫體己的話:“To C.K.Y. An almost impossile combination of 3 incompatible things: wife, mistress and friend C.S.C.(贈予楊季康絕無僅有地結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妻子,情人,朋友錢鍾書)

足跡五:話劇首演——金都大戲院

地址:瑞金劇場(延安中路572號)

楊絳1942年寫的第一部話劇《稱心如意》,1943年春天在金都大戲院正式公演。楊絳功底深厚,出手不凡,這出“淚和笑只隔了一張紙”的話劇引來陣陣喝彩。

金都大戲院坐落在上海福煦路(今延安中路)同孚路(今石門一路)轉彎角上,1940年12月建成開業,由周璇主持并剪彩,專映電影。上世紀40年代,這里成為頗受觀眾喜愛的劇院。日偽占領期間,電影營業不佳,改演戲劇。

1951年起,金都成為戚雅仙、畢春芳領銜的靜安越劇團基本演出場所。1955年改名瑞金劇場。1998年因市政建設修建延安路高架,劇場的全部門廳及放映間被拆除。

就在延安高架邊上,一樓全部空關著,是一個蕭瑟的鋪面。

足跡六:三口之家的安樂窩——蒲園

地址:長樂路570弄1-9號

楊絳、錢鍾書和女兒1949年又搬到蒲石路蒲園,房東是傅雷夫人的朋友。

蒲園因法國軍官蒲石(Rue Bourgeat)以紀念為命名,由中國第一代女建筑師——張玉泉設計,為西班牙式,1942年竣工,剛建成就搶購一空。現在的蒲園是民宅,住宅不算多,幽靜得很。人走在弄堂里,穿行在陽光中,體會到鬧中取靜的趣味。雖然現在一幢房子有幾家人家使用,不過,它的美麗仍在。

足跡七:做教授——震旦女子文理學院

向明中學

地址:上海市黃浦區瑞金一路100號

上海社會科學院

地址:上海市淮海中路622弄7號

1946年起,楊絳擔任上海震旦女子文理學院外文教授,正式開始了大學教授的職業。

震旦女子文理學院1937年10月由天主教圣心會修道院創立,名義上屬震旦大學而行政與經濟完全獨立。次年遷入蒲石路新校舍(今上海社會科學院院址),并撥部分校舍設立附中女生部(今向明中學)。

1951年8月,震旦女子文理學院撤銷,并入震旦大學。次年全國高等院校院系調整時,隨震旦大學并入復旦大學等校。1952年,震旦女子文理學院附設的震旦女中被市政府接管,并與震旦附中合并,改名為向明中學,設于震旦女中原址。

1949年5月上海解放,楊絳、錢鍾書被清華大學聘任為外文系教授。從此,楊絳先生舉家離開上海,定居北京,她的魔都蹤跡也就暫告一段落。

楊絳和她的“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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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鐘書說過,“我見到她之前,從未想到要結婚;我娶了她幾十年,從未后悔娶她;也未想過要娶別的女人。”后來她聽說了這話,笑著說,“我也一樣。”

這大概是最動人的情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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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1932年,楊絳在清華讀西方語言文學,有人稱她“才貌冠群芳,男生求為偶者七十余人”;錢鐘書與她同系,年長一級,文學院的教授吳宓說:“當今文史方面的杰出人才,老一輩要推陳寅恪先生,年輕一輩要推錢鐘書,他們都是人中之龍。”

他們早就彼此耳聞,第一次見面,是在女生宿舍古月堂的門口,他青布長衫,戴一副老式大眼鏡,她看這人眉宇間“蔚然而深秀”,正和她的三五好友站在一起,氣質卓爾不群。沒想不多久,他就給她寫了信,約她在工字廳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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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兩人彼時都有不少追求者,很快有好事者告訴楊絳,錢鐘書已訂婚,并對錢鐘書說楊絳早有男友。

于是,他見她第一句就是:“我沒有訂過婚。”

“我也沒有男朋友。”她大大方方的答。

校園里的愛情都是從借書開始,楊絳自小愛讀書,錢鐘書更是有名的書癡,“我們開始只是互相介紹書,通信用英文。那時清華園內有郵筒,信投入郵筒,立刻送入宿舍,通信極便。他的信很勤,越寫越勤,一天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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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費孝通也在追求楊絳,聽說后忿忿不平來找她,“我們也可以做朋友嗎?”楊絳說,“朋友,可以。但朋友是目的,不是過渡;換句話說,你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不是你的女朋友。若要照你現在的說法,我們不妨絕交。”費孝通他大約暗戀了她一生,兩家后來關系一直很好,那時代的友誼赤誠坦蕩,情敵間仍有君子之交。直至錢鐘書去世,費孝通去看望楊絳,她送他下樓時仍說,你以后再不要知難而上了。

很快一年過去,錢鐘書要畢業了,作為“全清華最特出的天才”,學校幾度希望他讀研或留校任教,但他還是聽從父命,去了上海光華大學教中文。

“他走了,我很難受,難受了好多時。冷靜下來,覺得不好,這是fall in love了。”

但fall in love的哪里是楊絳一個人,他一天一封信的寫來,這時候,大多是情詩了。

纏綿徘惻好文章,粉戀香凄足斷腸;

答報情癡無別物,辛酸一把淚千行。

他的詩文辭典雅,情深意切,她不怎么回信,他便寫:

依娘小妹劇關心,髫辮多情一往深。

別后經時無只字,居然惜墨抵兼金。

也時常掉掉書袋,用理學家的刻板語調寫兩句“除蛇深草鉤難著,御寇頹垣守不牢,”而后得意的說:“用理學家語作情詩,自來無第二人。”

大概是書信太頻,被父親察覺,老人家不知兒子牽念何人,便偷偷看了楊絳的回信,讀之文辭優美,通明達理,錢父大喜,提筆給楊絳回信,說很喜歡她,打算把兒子托付給她。

這大約又是一樁趣聞了。其實兩家父輩早就相知,也彼此賞識,不多久,錢父就帶著錢鐘書,上楊家訂婚去了。

一切水到渠成理所應當。訂婚后,錢鐘書繼續在光華大學任教,楊絳也回到清華讀書,她那時已開始發表許多作品,小說《璐璐》入選林徽因選編的《大公報文藝副刊小說選》,與當時名家沈從文、蕭乾、老舍、凌淑華等齊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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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春天,錢鐘書獲得英國庚子賠款留學名額,有軼聞記載,當時牛津大學英國文學專業僅招一人,同時報考的同學聽說有錢鐘書,立刻繳械棄考,吳宓的一名研究生也無奈改報了畜牧專業。

能去英國讀文學,也是楊絳夢寐以求的,哪怕是旁聽游學也好,她果斷向學校提出申請,以論文代替考試提前畢業,這年,兩人正式結婚,同船赴英。

在倫敦西北泰晤士河上游的牛津,古樸寧靜,錢鐘書在埃克塞特學院攻讀文學學士,楊絳則在牛津大學旁聽,自修西方文學。

“牛津是個安靜的小地方,我們在大街、小巷、一個個學院門前以及公園、郊區、教堂、鬧市,一處處走,也光顧店鋪。我們看到各區不同類型的房子,能猜想住著什么樣的人家;看著鬧市人流中的各等人,能猜測各人的身份,并配合書上讀到的人物。

郵差半路上碰到我們,就把我們的家信交給我們。小孩子就在旁等著,很客氣地向我們討中國郵票。高大的警察,帶著白手套,傍晚慢吞吞地一路走,一路把一家家的大門推推,看是否關好;確有人家沒關好門的,警察會客氣地警告。我們回到老金家寓所,就拉上窗簾,相對讀書。”

他們是真正志同道合的夫妻,錢鐘書很早就說,我沒有大的志氣,只想貢獻一生,做做學問。楊絳也說,我們不論在多么艱苦的境地,從不停頓的是讀書和工作,這是我們最大的樂趣。

牛津大學圖書館藏書豐富,借閱限兩周內歸還。他們往往不到兩周就要跑一趟市圖書館。“我們還有家里帶出來的中國經典以及詩、詞、詩話等書,也有朋友間借閱或寄贈的書,書店也容許站在書架前任意閱讀,反正不愁無書。”

最初他們在校外租了一個大房間,房東提供一日三餐,但伙食質量并不穩定,錢鐘書也吃不慣牛排奶酪,楊絳怕長久下去身體有礙,便暗自打算重租一套獨立的房間。

“鐘書不以為然,勸我別多事。他說我又不會燒飯,老金家的飯至少是現成的。我們的房間還寬敞,將就著得過且過吧。我說,像老金家的茶飯我相信總能學會。”

楊絳開始按著報上的廣告,一處一處的看房子,想起從前散步時見到一處住宅也有招租,她便獨自一人跑去,招貼早不見了,但她還是想好了一堆道歉詞,敲開了房東的門。

房東是個老太太,沒說租或不租,上上下下的打量過她,問了些簡單的問題,就帶她去看房間了。

“房子在二樓。一間臥房,一間起居室,有一個大陽臺,下臨大片草坪和花園。有獨立的廚房和浴室,地段也好,離學校和圖書館都近,過街就是大學公園。”

多完美,談好價錢,第二天楊絳帶錢鐘書來看,當下簽訂合同。圣誕節前,兩人搬進新居。

“我們住入新居的第一個早晨,‘拙手笨腳’的鐘書大顯身手。我入睡晚,早上還不肯醒。他一人做好早餐,用一只床上用餐的小桌把早餐直端到我的床前。我便是在酣睡中也要跳起來享用了。他煮了“五分鐘蛋”,烤了面包,熱了牛奶,做了又濃又香的紅茶;這是他從同學處學來的本領,居然做得很好(老金家哪有這等好茶!而且為我們兩人只供一小杯牛奶);還有黃油、果醬、蜂蜜。我從沒吃過這么香的早飯!”

都說男人再大內心也是孩童,錢鐘書一經夸獎十分高興,于是由他做早飯的傳統一直持續到老。

倆人也開始嘗試各種家鄉菜,像做實驗一樣完成紅燒肉,恍然大悟吃扁豆要取其莢而非豆,一次有活蝦,楊絳佯裝內行:“得剪掉須須和腳。”沒想到剛剪一刀,活蝦在她手里抽搐,嚇得她扔下剪刀逃出廚房,他問怎么了,她驚魂未定地說:“蝦,我一剪,痛得抽抽了,以后咱們不吃了吧!”錢鐘書大笑,繼而安慰她蝦沒有痛感神經,“還是要吃的,以后可由我來剪。”

“我們不斷地發明,不斷地實驗,我們由原始人的烹調漸漸開化,走入文明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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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他很快活,一次楊絳臨完帖午睡,他玩性大起,飽蘸濃墨給她畫個花臉,沒想到她吹彈可破的皮膚比宣紙還吃墨,后來為洗凈墨痕,臉皮像紙一樣快洗破了。“以后他不再惡作劇,只給我畫了一幅肖像,上面再添上眼鏡和胡子,聊以過癮。回國后暑假回上海,大熱天女兒熟睡,他在她肚子畫一個大花臉,挨他母親一頓訓斥,他不敢再畫了。”

兩人都愛詩,中文西文都喜歡,有時一同背詩,他們總結出一個詩的大規則,“如果我們同把某一字忘了,左湊右湊湊不上,那個字準是全詩最欠妥帖的字;妥帖的字有黏性,忘不了。”

每月各自統計讀書量,少的人受罰,有時楊絳勝出,錢鐘書不服,因他記憶雖好,但很多書仍會讀兩三遍,再者中文書也未算其中。

楊絳愛音樂,讓家里寄了《元曲選》來,自己唱唱過癮,又教錢鐘書唱,“他很能學,但他愛插科打諢,一面讀一面自己表演,笑得打跌。”

這才是真的歲月靜好,賭書消得潑茶香,并且圓滿了一輩子。

很快楊絳懷孕了,錢鐘書天天念著:“我不要兒子,我要女兒———只要一個,像你的。”

臨產的時候,醫生來問他:“要女醫生?”

“要最好的。”

生產時楊絳痛得要命,但還是不吭一聲,后來護士問她,你為什么不喊叫啊?她也不解的答:叫了喊了還是痛呀。護士面面相覷:難道中國女人都通達哲理嗎?

錢瑗呱呱墜地,成為在牛津出生的第二個中國嬰兒,錢鐘書捧著看了又看,喜不自禁。

“這是我的女兒,我喜歡的。”

后來錢瑗長大,知道父親對她的歡迎辭,也十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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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在家多是楊絳打理家務,這一個月,只得由他全權接管。

錢鐘書每天到產院探望,常苦著臉說:“我做壞事了。打翻了墨水瓶,把房東家的桌布染了。”

“不要緊,我會洗。”

“墨水呀!”

“不擔心,墨水也能洗。”

他就放心的回去,第二天又來:

“我做壞事了,把臺燈砸了。”他忐忑不安的,但抱著一點希望看著她。

“是燈泡碎了?不要緊,我會修。”

她說不要緊,他也真的就放心了。以前去倫敦旅行,錢鐘書顴骨生了一個疔,無計可施,他眼巴巴看著她,她又說,不要緊,我會給你治。她從護士那兒學會熱敷,認認真真幾小時為他敷一次,沒過幾天就好了,連一點兒痕跡都沒留下。

很多人說,楊絳和錢鐘書的關系,有時候更像母子,她一直保護他,辟出一片寧靜天地讓他自如,甚至保留天真的天性。錢鐘書的母親都夸她:“筆桿搖得,鍋鏟握得,在家什么粗活都干,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入水能游,出水能跳,鐘書癡人癡福。”一次楊絳打算捐掉一件她為錢鐘書織的毛衣,但他抱住不放,說:“慈母手中線。”他對她極其依戀,再后來出版《人&MIDdot;獸&MIDdot;鬼》時,他在扉頁寫下,贈予楊季康,絕無僅有的結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妻子、情人、朋友。

后來楊絳可以出院了,錢鐘書叫了汽車來接母女倆。回到家里,她大大的驚喜了一回。“他燉了雞湯,還剝了碧綠的嫩蠶豆瓣,煮在湯里,盛在碗里,端給我吃。錢家的人若知道他們的‘大阿官’能這般伺候產婦,不知該多么驚奇。”

但那正是1938年,上海已淪陷,楊絳也是此時才獲悉母親病亡多時,遠離故國寢食難安,雖然還有一年的獎學金,兩人還是決定回國。那時船票難買,一家三口坐了三等艙,海上二十多天,本來胖胖壯壯的錢瑗也餓成一個瘦孩子。

回國后,楊絳在上海做家庭教師,錢鐘書去了西南聯大任教,學生喜歡他,但他學問太好,看人事又通達,因此常口不留情,像“葉公超太懶,陳福田太笨,吳宓太迂”之類的話不知說過多少,他說不知我者謂我狂,知我者謂我實狷。狷,即是狷傲、耿直之意。錢鐘書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但作為妻子,楊絳始終站在丈夫這邊,“鐘書也愛玩,不是游山玩水,而是文字游戲。滿嘴胡說打趣,能和鐘書對等玩的人不多,不相投的就會嫌鐘書刻薄了。我們和不相投的人保持距離,又好像是驕傲了。我們年輕不諳世故,但是最諳世故、最會做人的同樣也遭非議。鐘書和我就以此自解。”

但還是因為結怨太多,不到一年,錢鐘書就轉去藍田師院教書。直到1941年才回到上海。屢受波折的錢鐘書,此時也明白倆人同甘共苦,勝于別離,他對她說:從今以后,咱們只有死別,不再生離。

一家三口擠在上海復興路的一個亭子間,岳父把在女子學院代課的名額讓給錢鐘書,楊絳在一所小學代課,也寫劇本,生活才得以為繼。

想來大約有些辛苦,要想方設法買到精貴稀缺的大米,自己劈木柴,用煤渣煉煤球,這些她都做慣了,但貧病交加,她持續一年莫名低燒,錢鐘書小疾不斷,錢瑗得了骨膜炎差點兒沒命。但在她的回憶里不見一絲怨念,一切水來土擋兵到將迎。

“我們淪陷上海期間,飽經憂患,也見到世態炎涼。我們夫婦常把日常的感受,當做美酒般淺斟低酌,細細品嘗。這種滋味值得品嘗,因為憂患孕育智慧。鐘書曾說:‘一個人二十不狂沒志氣,三十猶狂是無識妄人。’他是引用桐城先輩語:‘子弟二十不狂沒出息,三十猶狂沒出息’;也是‘夫子自道’。”

“我們如要逃跑,不是無路可走。可是一個人在緊要關頭,決定他何去何從的,也許總是他最基本的感情。我們從來不唱愛國調。非但不唱,還不愛聽。但我們不愿逃跑,只是不愿去父母之邦,撇不開自家人。我國是國恥重重的弱國,跑出去仰人鼻息,做二等公民,我們不愿意。我們是文化人,愛祖國的文化,愛祖國的文學,愛祖國的語言。一句話,我們是倔強的中國老百姓,不愿做外國人。我們并不敢為自己樂觀,可是我們安靜地留在上海,等待解放。”

那時候楊絳的劇本《稱心如意》、《弄假成真》、《游戲人間》已在上海陸續公演,盛況空前,以至于后來《圍城》問世時,人們只知作者是楊絳的先生。

錢鐘書1944年開始寫《圍城》,“錙銖積累”,每天五百字的速度;她則劈柴生火洗衣煮飯,只等他寫好先睹為快。

“他急切地瞧我怎樣反應。我笑,他也笑;我大笑,他也大笑。有時我放下稿子,和他相對大笑,因為笑的不僅是書上的事,還有書外的事。我不用說明笑什么,反正彼此心照不宣。”

后來《圍城》譯成多國語言風靡海外,有外國記者說,來到中國,有兩個愿望:一是看看萬里長城,二是見見錢鐘書。還有粉絲千方百計找到他的電話要求一睹真容,他只幽默地說:“假如你吃了個雞蛋覺得不錯,何必認識那下蛋的母雞呢?”但多數人都不知,那句著名的“城里的人想逃出來,城外的人想沖進去”,其實出自楊絳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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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秋,戰爭結束,清華大學給夫婦倆寄來聘書,一家三口回到北京。

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就迎來轟轟烈烈此起彼伏的運動,直至文革前,夫妻倆都盡量躲在書齋做學問,那期間錢鐘書完成了著名的《宋詞選注》,楊絳則從頭開始學西班牙文,著手翻譯《堂吉訶德》。但不久浩劫即至,楊絳和錢鐘書作為“反動學術權威”被批斗,剃了陰陽頭,游街,掃廁所。

但他們哪里是可以打倒的,游街時錢鐘書胸前掛著大牌子仍昂首闊步,并不畏縮惶恐;楊絳打掃的廁所煥然一新,毫無穢氣。同事來看她時,她正搬了椅子在廁所門口看書。

后來倆人先后下了五七干校,楊絳在“菜園班”,與錢鐘書相離不到一里。那時錢鐘書擔任送信的工作,于是每天能繞些路去看她,楊絳后來回憶說;“這樣,我們老夫婦就經常可在菜園相會,遠勝于舊小說、戲劇里后花園私相約會的情人了。”

花甲之年的兩個老人,在這場歷史浩劫中,依然保持達觀平靜。

都說天真和無欲能使人變得智慧,樸素的生活是人類找到樂園的一種方式。

這對夫婦一生追求的,大概也是“簡樸的生活、高貴的靈魂”。

夏志清說,“整個20世紀,中國文學界再沒有一對像他倆這樣才華高而作品精、晚年同享盛名的幸福夫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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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絳至今還住在北京南沙溝的一個小區里,最普通的居民樓,“為了坐在屋里能夠看到一片藍天。”她是唯一一家沒有封閉陽臺的。她家還是水泥地,白墻,去過的記者都說不是一般的樸素。他們曾有過800萬的版稅收入,但已全部捐給清華,建立了“好讀書”基金會。

1978年,《堂吉訶德》的中譯本問世,西班牙國王親授她“智慧國王阿方索十世”的十字勛章。她的譯本傳誦至今,無人超越。

1980年,《干校六記》和《洗澡》相繼出版,18萬字的《洗澡》小被施蟄存稱為“半部《紅樓夢》加半部《儒林外史》”。那時,她已年近古稀。

1997年,錢瑗肺癌去世。1998年末,錢鐘書去世。很難想象一個老年在兩年內接連經歷了怎樣的痛苦。她實在太強大,錢鐘書彌留之際久久不能合眼,她把他的頭攬在懷里輕輕說,“別怕,有我呢。”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現在只剩下了我一人。我一個人,思念我們仨。”

“鐘書逃走了,我也想逃走,但是逃到哪里去呢?我壓根兒不能逃,得留在人世間,打掃現場,盡我應盡的責任。”

此后這些年,她幾乎一人攬下整理錢鐘書遺作的所有工作,幾麻袋手稿和筆記,陸續出版。年近90的楊絳,開始翻譯柏拉圖的《斐多篇》。

她說年輕時曾和費孝通討論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不懂,有一天忽然明白了,時間跑,地球在轉,即使同樣的地點也沒有一天是完全相同的。現在也是這樣,感覺每一天都是新的。每天看葉子的變化,聽鳥的啼鳴,都不一樣,New experince and new feeling in everyday。

她依然低調,不出席任何研討會,也不希望建立任何研究錢鐘書的學會,2003年,續寫錢瑗的《我們仨》問世,4年之后,又出版散文集《走在人生邊上》,評論家說,“九十六歲的文字,竟具有初生嬰兒的純真和美麗”。

而今,已有百歲高齡的楊絳仍然筆耕不輟,歲月風霜只雕飾了她更美的靈魂,她堅韌、清朗、溫潤,錢鐘書曾說,她是最賢的妻,最才的女。

她記下過一個夢,他上了船,與她告別:“絳,好好過。”她忘了自己有沒有說‘明天見’,只記得晨光熹微,背后遠處太陽又出來了。她站在山上,小船變成了遠遠的一個點,她真愿自己變成山頂的一塊石頭,就這么守望著他。死生契闊,與子相悅。

讀懂她,不止《我們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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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合照

與父親——

楊絳回憶,在父親心里,男女并重,女兒和男兒一般培養,婚姻自主,職業自主。

抗戰期間,聽說女兒在上海辛苦地操持家務時,楊父老圃先生不免有些不平地說:“錢家倒很奢侈,我花這么多心血培養的女兒就給你們錢家當不要工錢的老媽子!”

楊父從不訓示子女該如何做,楊絳說,她是通過他的行動,體會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古訓的真正意義,也是受他影響,由淘氣轉向好學的。

與公婆——

楊絳是在開明家庭和教育中長大的“新女性”,和錢鍾書結婚后,卻要從舊俗,行舊禮,而她自己卻一點沒有“下嫁”的感覺,認為叩拜只是禮節而已,如果計較這些,還不如不要結婚了。

其實,照錢鍾書父親的本愿,是想替孩子氣的兒子娶一房嚴肅的媳婦,經常管制。可是,楊絳卻保住了錢鍾書的淘氣和那一團癡氣。

所以,楊絳曾稱,自己這種“洋盤媳婦”,在錢家是不合適的。

但在日寇侵華,錢家整個大家庭擠居上海時,這個“洋盤媳婦”卻贏得公公稱贊“安貧樂道”;公公還問婆婆,他身后她愿跟誰同住,答:“季康”(楊絳本名楊季康)。

在錢母眼里,這個兒媳,“筆桿搖得,鍋鏟握得,在家什么粗活都干,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入水能游,出水能跳,鍾書癡人癡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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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80年代楊絳和丈夫錢鐘書在北京南沙溝家中陽臺合影。

與丈夫——

楊絳婚后,隨考取獎學金的錢鍾書,遠赴英法。

兩人在輪船上曾吵過一架,原因只為一個法文“bon”的讀音,誰也不服誰,彼此說了很多傷感情的話。吵完后,兩人都覺得很無聊,最后講定,以后不妨各持異議,不必求同。

留學期間,楊絳幾乎攬下生活里的一切雜事,甚至還幫錢鍾書復習過關。在牛津,他們的女兒錢瑗出生了。她儼然是個最天才的主婦,有條不紊地料理整個家庭。

一家子回國后,正逢抗戰時期,在上海生活艱難,楊絳也并不感覺委屈。為了讓錢鍾書致力寫作,她勸他減少教課鐘點,為了節省家庭開銷,她辭掉女傭甘做“灶下婢”。

1994年,錢鍾書住進醫院,不久,女兒錢瑗也病重住院,后來被查出肺癌。身為妻子、母親的楊絳,來回奔波照料。“三人分居三處,我每晚和錢瑗通電話,每星期去看她,只能匆匆一面。”楊絳說。

1998年,錢鍾書臨終,一眼未合好,楊絳附他耳邊說:“你放心,有我吶!”,錢鍾書這才溘然長逝。

與女兒——

楊絳與錢鍾書的女兒錢瑗,生前是北京師范大學英語系教授,治學嚴謹開創了英語“文體學”。

楊絳曾回憶,自己對女兒錢瑗,從不訓示。幼時的錢瑗見父母嗜讀,也猴兒學人,照模照樣拿本書來讀,居然漸漸入道。

錢瑗學外文,碰到很難的單詞,翻了三部詞典也沒查到,跑來問父母,他們也不告訴她,讓她自己繼續查,查到第五部辭典果然找著。

1997年,被楊絳稱為“我平生唯一杰作”的愛女錢瑗,因患脊椎癌去世。一年后,錢鍾書去世。

楊絳在喪夫喪女之痛緩過來之后,以92歲高齡重新開始創作。首先,她要完成女兒的心愿,錢瑗生前一直想寫一部反映他們一家生活的書,并且已經擬好了目錄。

2003年,楊絳的《我們仨》出版問世,這本書寫盡了她對丈夫和女兒最深切綿長的懷念,感動了無數中國人。楊絳說:“我們仨失散了,留下我獨自打掃現場,我一個人思念我們仨。”

寫完人生這部大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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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5日晚,清華大學百名學生在圖書館老館前敬獻鮮花、深深鞠躬,悼念楊絳。

“我已經走到人生的邊緣上,再往前去,就是‘走了’‘去了’‘不在了’‘沒有了’。中外一例,都用這種種詞兒軟化那個不受歡迎而無可避免的‘死’字。”96歲高齡時,楊絳清醒而冷靜地寫下這些思考,她把人必然的歸宿稱為“回家”。

如今,這位與辛亥革命同年,走過105載風雨的老人,終于寫完人生這部大書,留下她的文字,她的思考,她的風骨與情懷,任后人沉思與緬懷。

作品跨度長達80年

2014年,9卷本《楊絳全集》出版,卷首的“出版說明”中,編者寫道:“這些跨度長達80年的作品,從一個側面反映了我們時代的演進軌跡,也展示了一個愛國知識分子的心路歷程。”的確,作為當代著名作家、學者、外國文學研究者和翻譯家,楊絳創作的散文、小說、戲劇、文論和翻譯的作品在讀者中影響廣泛。

抗戰期間,生活在上海淪陷區的楊絳就寫下喜劇《稱心如意》《弄真成假》。她曾談到寫作緣起:“如果說,淪陷在日寇鐵蹄下的老百姓,不妥協、不屈服就算反抗,不愁苦、不喪氣就算頑強,那么,這兩個喜劇里的幾聲笑,也算表示我們在漫漫長夜的黑暗里始終沒喪失信心,在艱苦的生活里始終保持著樂觀的精神。”

楊絳一生筆耕不輟,在中國社科院研究員陸建德眼中,在漫長的20世紀,楊絳與錢鐘書一起在維護著漢語的“圣所”。他們心態非常開放,有跨文化交流的廣闊視野;同時,他們對漢字有無窮盡的追求。楊絳的文字是樸實的,敘述從不夸張、渲染,可文字表現力是如此之強。看楊絳手稿,從她涂掉的手跡,能看到她總在追求文字的準確、洗練,精益求精,她在用寫作守護中國文化。今天講“工匠精神”,講強烈的社會文化責任感,正是如此。

“一生是錢鐘書生命中的楊絳”

1932年,楊絳與錢鐘書相識。多年后她這樣寫道:“我與錢鐘書是志同道合的夫妻。我們當初正是因為兩人都酷愛文學,癡迷讀書而互相吸引走到一起的。”一見鐘情,姻緣前定。從此兩人不離不棄,相濡以沫,走過半個多世紀,他們的愛情與婚姻,成為世人眼中的傳奇。

在她的眼中、筆下,錢鐘書“非常孩子氣,就像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她在散文中,寫了許多與錢鐘書互敬互愛的趣事,正是從這些文字中,讀者窺見了這一對大知識分子自甘淡泊甚至苦中作樂的日常生活。她說自己:“每項工作都是暫時的,只有一件事終身不改,我一生是錢鐘書生命中的楊絳。”她這樣描述眼中的丈夫:“我愛丈夫,勝過自己。我了解錢鐘書的價值,我愿為他研究著述志業的成功,為充分發揮他的潛力、創造力而犧牲自己。這種愛不是盲目的,是理解,理解愈深,感情愈好。”

在《我們仨》中,楊絳寫道:“人世間不會有小說或童話故事那樣的結局:‘從此,他們永遠快快活活地過日子。’”1997年春,女兒錢瑗去世。1998年歲末,錢鐘書去世,唯余楊絳孤身一人。她將3人的點點滴滴,寫成長篇散文《我們仨》。“我只能把我們一同生活的歲月,重溫一遍,和他們再聚聚。”這部作品深深地打動了讀者,至今暢銷不衰。

萬人如海一身藏

晚年的楊絳閉門謝客,不問世事,在斗室中寫作。“萬人如海一身藏”,如她在《隱身衣》中向往的,“消失于眾人之中,如水珠包孕于海水之內,如細小的野花隱藏在草叢里,不求‘勿忘我’,不求‘賽牡丹’,安閑舒適,得其所哉。”但身在陋室,她仍心懷天下。她的大部分作品是在70歲以后創作的,所謂“庾信文章老更成”。她的寫作,她設立“好讀書”獎學金,都表明,她在以一種特殊的姿態,關注著時代,思考著人生。

錢鐘書去世后,楊絳以她和錢鐘書的名義在母校設立了“好讀書”獎學金,捐出兩人的部分稿費,以鼓勵家庭經濟困難的優秀大學生努力學習,成才報國。記者從人民文學出版社了解到,該社出版的錢鐘書的《圍城》、楊絳的《洗澡》《洗澡之后》以及文集的稿費近年都是直接匯入清華大學教育基金會,總額已近兩千萬元。

人民文學出版社副總編輯周絢隆也談道:“我們曾影印出版了一套《復堂師友手札菁華》,是楊絳家珍藏的一批晚清文人的信札。這批東西很珍貴,她捐給了國家歷史博物館。我們聽說后就跟她商量是否能出版,我們說,文物歸國家,文化歸大眾,楊絳支持我們的觀點。她沒有跟我們要一分錢的底稿費,只提了兩點要求:第一把書做好,第二定價不要太高,讓普通讀者能夠買得起,讀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