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18日，在黨中央、國務院表彰的100名“改革先鋒”中，施光南以“譜寫改革開放贊歌”成為唯一獲此殊榮的作曲家。此時距他英年早逝已經過去了整整28個年頭。雖然施光南的人生只有短短50個春秋，然其畢生創作的美妙動人旋律卻一直回蕩在人民心中，那一個個閃爍著時代強音的音符、一曲曲迸發著民族神韻的旋律，是其畢生心血與汗水的結晶。他用生命為祖國祝酒、用信念為人民放歌。

天才加勤奮。施光南祖籍浙江省金華市金東區源東鄉葉村。1940年8月22日，施光南在抗戰烽煙中誕生于重慶南山腳下。在那個風雨如磐的年代，身為革命家的父母遂以“光照南山”明志而名之。施光南自幼便顯露出非凡的音樂才華，5歲就在懵懂之中唱出處女作《春天到了》，并因此獲得了學校歌唱比賽二等獎。少年施光南在回家鄉小學就讀的短暫停留中，耳濡目染了地方豐富的民間音樂。新中國成立后，施光南隨父母移居北京，上中學時顯現出卓越的創作才華，《懶惰的杜尼亞》等歌曲成為當時頗受少年兒童喜愛的作品。

1957年，施光南進入中央音樂學院附中補習音樂基礎課，兩年后如愿升入本科主修作曲。大學期間，他把所見所聞所感都用五線譜記錄下來，作品飽含新中國青年對社會生活的描摹、贊美和思索，洋溢著濃郁的民族民間地域風格色彩，女聲小合唱《五好紅花寄回家》在全軍第三屆文藝會演中獲優秀獎，初步奠定了其創作個性氣質。而取材于蕭三編輯的《革命烈士詩抄》中六首詩作而創作的聲樂套曲，是施光南對不同題材作品的新嘗試，藝術歌曲體裁形式與傳統戲曲唱腔、民歌音調有機融合，令人耳目一新，并在兩年后被破例公開出版發行。以至于30年后，施光南的作曲主課老師蘇夏教授仍贊嘆他“的確是個天才加勤奮的人”，稱這一作品無論在思想性、藝術性上都達到相當高的水平。在器樂作品創作方面，施光南同樣不乏有益的探索，如小提琴曲《瑞麗江邊》、鋼琴小品、變奏曲及組曲等，弦樂四重奏《青春》以躍動的音符鐫刻少年哲思，成為當時廣播電臺時常播放的保留曲目。1964年，施光南以鋼琴與樂隊《協奏曲》優異成績畢業，進入天津歌舞劇院任專職音樂創作員。他遠赴云南、新疆村寨調查搜集各族民歌，開啟為人民放歌的精彩藝術人生。

成如容易卻艱辛。1976年金秋十月，舉國上下一片歡騰，億萬中華兒女敲鑼打鼓、縱情歡歌，憧憬光輝前程。施光南眼里閃爍著耀眼的光芒，“急切地想要用音樂來表達這億萬人民所歡慶的勝利”，一曲激越豪邁、熾熱深邃的《祝酒歌》應運而生。這首贊歌盡情抒發了人們歡慶勝利、激動喜悅的心情，唱之令人振奮，常?；仨懺谏裰荽蟮?，久久不能忘懷。

《祝酒歌》創作完成后，便是周恩來總理逝世一周年紀念日。當看到柯巖詩作《周總理，你在哪里》時，施光南愛不釋手，眼含熱淚地下定決心，“我要把它化成音樂，讓心底的歌唱響遍神州大地”。他僅用一周時間便完成了獨唱寫作及合唱、樂隊的編配和排練。1977年1月7日的紀念音樂會，震撼人心的旋律、催心裂膽的和聲奔騰激蕩，全曲唱完，劇場一片寂靜，數秒后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

兩首作品大獲成功后，施光南迎來了歌曲創作精品迭出、數量逾百的聲樂豐收年。改革開放大幕初啟，祖國大地煥發出勃勃生機，壯美的畫卷、四化的愿景，點燃了施光南的創作激情，僅用一天時間，一曲清揚、明快、熱情、絢爛且富有鄉土風味、時代氣息和青春激情的《在希望的田野上》躍然紙上。作品把中國民歌、戲曲的韻味和進行曲的節奏融合在一起，精妙妥帖地將北方的粗獷豪邁與南方的精巧俏麗有機融合；旋律跌宕起伏、韻味濃郁，賦予了“農村題材歌曲”時代氣息，彰顯著20世紀80年代新農村的時代風尚。2014年10月24日，我國探月飛行器搭載“中國音樂芯片”飛向太空，10首音樂作品中就選用了這首《在希望的田野上》。

施光南的歌曲創作體裁類型多種多樣，題材范圍十分廣泛：旋律優美、家喻戶曉的群眾歌曲，如《在希望的田野上》《打起手鼓唱起歌》《假如你要認識我》等；雅俗共賞、耳熟能詳的抒情歌曲，如《祝酒歌》《月光下的鳳尾竹》《吐魯番的葡萄熟了》等；格調清新、意蘊深沉的藝術歌曲，如《周總理，你在哪里》《生活是多么美麗》等；童真閃耀、童趣飛揚的少兒歌曲，如《我愛媽媽的眼睛》《假日的歌》等；聲韻和諧、風格濃郁的合唱歌曲，如《在祖國大家庭里》，彰顯了施光南用少數民族音樂的曲調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藝術探索。此外，施光南還留有數以千計未公開發表的珍貴手稿。那些反復修改過的筆跡和折射著歲月印痕的譜紙，無聲地訴說著“成如容易卻艱辛”的創作真諦。

向藝術高峰發起沖鋒。在施光南心中，一直深藏著一個揮之不去的歌劇夢，希望寫出能夠屹立于世界舞臺、彰顯民族精神的原創歌劇作品。1981年，適逢魯迅先生誕辰100周年，為了表達對大文豪景仰之情，施光南應邀與王泉、韓偉合作創作完成原創抒情心理歌劇《傷逝》，由中國歌劇舞劇院搬上首都舞臺，獲得業內專家交口稱贊，標志著施光南朝著他的藝術最高目標又邁進了非常堅實的步伐。

施光南來不及享受成功的喜悅，又在醞釀著爭取早日實現期待了30多年的將郭沫若詩劇《屈原》改編為全唱型、史實性嚴肅大歌劇的藝術夢。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歌劇《屈原》的創作中，以致突發腦出血，赍志以歿?！肚肥鞘┕饽蟿撟魅松摹疤禊Z之作”，雖然他生前未能看到舞臺劇的完整呈現，卻為中國民族歌劇留下了一份彌足珍貴的藝術遺產。

早在高中時期，施光南就立下了“用歌聲為祖國服務”的宏偉志向，他將個人創作提升到“滿足人民群眾多方面精神生活需要”的高度來不斷鞭策自己，將寫出好的歌曲作品視作“一項戰斗任務，是影響、教育青年一代的有意義的工作”；渴望用高品位、高規格的音樂作品搶占藝術陣地、提高聽眾審美情趣、引領社會風尚，滿足人民群眾廣泛、豐富的精神生活需求。他一生譜寫了千余首不同題材、類型的歌曲，五部聲樂套曲，兩部歌劇，兩部戲曲唱腔設計，五部電影音樂，一部芭蕾舞劇，兩首小提琴獨奏曲，一首鋼琴協奏曲，一部管弦樂曲，一部弦樂四重奏等。這些催人奮進的歌聲、激蕩人心的樂曲在神州大地回響，在億萬華夏兒女心中銘刻，激勵著我們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偉大征程中一往無前、砥礪奮進。

（作者系浙江師范大學施光南音樂文化研究院院長）